委拉斯貴支《宮娥》的未解之謎

西班牙大師這幅構圖複雜的巨幅畫作,激發了一代代藝術家的靈感。
作者:米歇爾‧普拉斯特里克(Michelle Plastrik) 蘇雯 譯
迭戈‧委拉斯貴支(Diego Velázquez)1656至1657年間創作的《宮娥》(Las Meninas)局部,馬德里普拉多國家博物館藏。(公有領域)
font print 人氣: 3672
【字號】    
   標籤: tags: , , ,

馬德里擁有世界上最著名的博物館之一——普拉多博物館。而迭戈‧羅德里格斯‧德席爾瓦‧委拉斯貴支(Diego Rodríguez de Silva y Velázquez)近乎真人大小的油畫《宮娥》(Las Meninas)是其鎮館之寶。這幅作品繪製於1656年,是藝術史上的重要傑作。自問世以來,它持續引發人們關於幻覺與現實、藝術與生活的種種思考。儘管對這幅畫的解讀仍無明確定論,它仍吸引著無數觀眾,並激發著藝術家們的創作靈感。

作為巴洛克畫家的委拉斯貴支(1599–1660年)出生於西班牙塞維利亞,在17世紀早期,塞維利亞是一座富裕的城市,是與美洲新大陸通商的中心。年輕時,委拉斯貴支成為當地最重要的藝術家法蘭西斯科‧帕切科(Francisco Pacheco)的學徒,後來娶了老師的女兒為妻。委拉斯貴支掌握了帕切科的技法,並很快超越了老師;在戲劇性的光線、請平常人做模特方面,他也受到意大利畫家卡拉瓦喬的影響。在塞維利亞的早期藝術生涯中,委拉斯貴支的創作集中於宗教場景和靜物畫(bodegón)。

24歲時,委拉斯貴支隨家人搬到馬德里。他的岳父幫助安排他為年輕的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Philip IV)繪製肖像。畫作受到王室的高度讚譽,委拉斯貴支被任命為宮廷畫家,並在幾十年中為國王畫了多幅肖像;腓力對他非常滿意,從未讓別的藝術家為自己畫像。

迭戈‧委拉斯貴支1644年創作的腓力四世肖像,布面油畫,129.8cm × 99.4cm,現藏於紐約市弗里克收藏館(The Frick Collection)。(公有領域)

畫家創作了大量紀念性肖像畫,刻畫國王、他的兩任王后、子女、廷臣和包括教宗在內的其他名人。除此之外,委拉斯貴支還涉足歷史畫和神話故事畫。他在宮廷的地位使他有機會研究王室藏畫。他尤其受到提香的啟發。委拉斯貴支還曾前往意大利實地考察藝術,並購買作品充實其王室贊助人的收藏。

《宮娥》的歷史

迭戈‧委拉斯貴支(Diego Velázquez)1656至1657年間創作的《宮娥》(Las Meninas),布面油畫,318cm × 276cm,馬德里普拉多國家博物館藏。(公有領域)

構圖複雜的《宮娥》是在委拉斯貴支生命的最後幾年繪製的。這是他尺幅最大的畫作之一,展現了他後期的筆觸風格。標題「Las Meninas」意為侍女。乍一看,這是一幅群像畫,描繪了小公主瑪格麗塔、她的侍女們、兩位宮廷小矮人、一名男侍從和一隻大狗,所有這些形象都栩栩如生。儘管五歲的小公主身穿裙撐寬大的考究服飾,但在畫面定格的場景中,她和隨從們卻散發著迷人的隨意感。

這幅美麗畫作中的一些細微元素,使之更加令人難以琢磨。畫面左側是藝術家本人站在一幅大型畫布前。人們不禁想知道,他是不是在畫公主、乃至《宮娥》這幅畫本身?仔細觀察,會發現另一種可能性:後牆上的鏡子中映照出國王腓力四世及其王后——奧地利的瑪麗亞納的面孔,他們是瑪格麗塔公主的父母。這讓觀者猜度他們是否就是「畫中畫」的主人公,抑或他們只是路過作為《宮娥》背景的這個房間(位於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the Royal Alcázar of Madrid)。

《阿爾諾芬尼肖像》(The Arnolfini Portrait),揚‧凡‧艾克(Jan van Eyck)1434年創作,橡木面板油畫,由三塊豎板組成,82.2cm × 60cm,倫敦國家美術館藏。(公有領域)

學者們認為,委拉斯貴支很可能知道揚‧凡‧艾克(Jan van Eyck)的名畫《阿爾諾芬尼肖像》,並受其啟發在《宮娥》中納入了鏡子。這位北方文藝復興大師的畫作可追溯到1434年,17世紀時屬於西班牙王室收藏,如今是倫敦國家美術館的藏品。兩幅畫中鏡子的使用突顯了兩位藝術家的技巧,賦予繪畫敘事以神祕的特質,並使觀者對構圖之外的空間產生好奇與聯想。此外,這兩幅畫都打破了「第四面牆」(the fourth wall,指作品與觀者之間的虛構界限。——譯注),承認了觀者的存在。

《宮娥》中現實物象與鏡中幻象的互動,因人物視線的不同而顯得更加強烈。畫家、公主及她的幾位隨從直接看向觀眾,而觀眾似乎與國王和王后處在同一空間,因為他們就位於場景之外的中心位置。畫作的透視線匯聚於一個光線明亮的「滅點」(vanishing point):透過敞開的門,樓梯上站著內侍唐‧何塞‧涅托(Don José Nieto)。只有畫作的觀眾能看到他,可能還有國王和王后——如果他們正在為委拉斯貴支的「畫中畫」作模特的話。委拉斯貴支對光線的巧妙處理,讓觀者的目光在畫布上不斷迴旋。廳室後方牆上的幾幅畫作都籠罩在朦朧的陰影中,從右側窗戶透入的光線,則將前景人物映照得熠熠生輝。

迭戈‧委拉斯貴支1656至1657年創作的《宮娥》局部,畫家的自畫像、國王腓力四世和王后奧地利的瑪麗亞納的鏡像,以及站在門口的內侍唐‧何塞‧涅托。(公有領域)

《宮娥》包含了藝術家的一幅罕見自畫像。畫作完成兩年後,委拉斯貴支被授予聖地亞哥騎士勛章,這是他渴望已久的榮譽。騎士團的紅色十字架後來被畫在《宮娥》中他的衣服上。

藝術家於1660年去世;1734年,阿爾卡薩宮發生火災,約五百件藝術作品毀於祝融,雖然《宮娥》受到了損壞,但還是倖存下來,並得到了修復。

啟發後世靈感的傑作

弗朗西斯科‧戈雅(Francisco Goya),《卡洛斯四世一家》(The Family of Carlos IV),作於1800–1801年,布面油畫,280cm × 336cm,馬德里普拉多國家博物館藏。(公有領域)

弗朗西斯科‧戈雅(Francisco de Goya y Lucientes)是一位深受委拉斯貴支啟發的西班牙藝術家。戈雅的《卡洛斯四世一家》(The Family of Carlos IV)也收藏在普拉多博物館,是描繪1800年西班牙王室的群像畫。畫中呈現了卡洛斯四世國王(King Carlos IV)、他的妻子帕爾馬的瑪麗亞‧路易莎王后(Queen María Luisa de Parma)、兩人的子嗣及其他家族成員。與《宮娥》中的委拉斯貴支類似,戈雅也將自己描繪在畫作的左後方,並且直視觀者。畫中的王室成員穿著19世紀初的盛裝,佩戴華麗珠寶。戈雅以很正式的畫風描繪他們,又微妙地展現出他們的性格特徵和家庭親情。

到了19世紀末,旅居美國的約翰‧辛格‧薩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創作了他最經典的油畫作品之一《愛德華‧達利‧博伊特的女兒們》(The Daughters of Edward Darley Boit)。這幅畫作完成於1882年,靈感直接來源於《宮娥》。薩金特是委拉斯貴支的忠實崇拜者,在第一次馬德里之旅期間,他在普拉多博物館臨摹了委拉斯貴支的畫作。薩金特這幅畫表現的是友人的四個女兒,這位友人同樣是外鄉人。此畫現在由波士頓美術館(MFA)收藏。

約翰‧辛格‧薩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愛德華‧達利‧博伊特的女兒們》(The Daughters of Edward Darley Boit),1882年作,布面油畫,221.9cm × 222.6cm,波士頓美術館藏。(公有領域)

2010年間,薩金特這幅畫在普拉多博物館的特展中與《宮娥》一同展出。波士頓美術館這樣介紹道,薩金特畫作「『改編』了委拉斯貴支的神祕空間、暗淡色調,以及他那位泰然自若的公主直接面向觀者的姿態」。

儘管17世紀的西班牙飽受戰爭、經濟問題和瘟疫的困擾,但這個時代仍被視為西班牙藝術創作的「黃金時代」。委拉斯貴支是這一時期的領軍藝術家,其作品啟迪了後世一代代人的靈感。充滿神祕感的《宮娥》超越了傳統的肖像畫,是對光、影、鏡像、想像與現實、藝術與生活的迷人冥思。

原文The Enduring Mystery of Velázquez’s ‘Las Menina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米歇爾普拉斯特里克Michelle Plastrik)是一位藝術顧問,居住在紐約。她撰寫的文章涉及藝術史、藝術市場、博物館、藝術博覽會和特別展覽等一系列主題。

責任編輯:茉莉◇#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弗朗西斯科‧德‧戈雅-路肖恩特斯(Francisco de Goya y Lucientes)畫作《紅衣男孩》(Red Boy),深受觀者的喜愛,被視為展現童年特質的開創性藝術傑作。
  • 杜威說:「無須任何完整的觀念與態度是目前時代的主要理智特徵,被尊為後現代的本質」。機械文明與現代藝術的關係也逐步的從藝術家作畫的方式,從筆觸到所用的材料一點點的影響畫家看世界的觀點態度,從感發性的下意識到意識,從非主流到主流,最後主導整個學院派。
  • 從文藝復興、巴洛克時期開始,歐美視覺藝術的主題一直是關於神與人的故事。直到19世紀晚期,隨著產業革命的發生——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經濟發展、個人主義發展最快最迅速的世紀,人類在科學上的發現與產業革命所帶來的疏離,社會經濟結構的變革(註一),將人類社會帶入一個所謂「現代」天地。現代藝術、現代主義隨之應運而生,至此藝術成了科學的追隨者並且服膺着現代主義。
  • 約書亞‧華盛頓(Joshua Washington)帶著相機走進一間吱吱作響的鄉村木屋,屋裡散發著彷彿來自美國西部舊時代的氣息,也像電影裡的牛仔場景。這位來自休斯頓、帕薩迪納紀念高中(Pasadena Memorial High School)的高三學生,為了藝術走出了自己的舒適區。
  • 時隔六十五年,畫作《撒迦利亞在聖殿中的異象》(Vision of Zacharias in the Temple)重被列入倫勃朗的存世作品。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的研究人員正對這幅畫展開研究。(Kelly Schenk/Rijksmuseum提供)
    能鑑定一幅古代大師真跡,是所有藝術專家的夢想,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的研究人員最近有幸得償所願。
  •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簡稱「大都會」)於近期推出美國首個大型國際借展特展「拉斐爾:崇高的詩意」(Raphael: Sublime Poetry),顯然不滿足於重複這個熟悉的形象,或將其名作簡單堆砌。它要表現的,是一個出生在小山城的孩子,何以成為人類藝術巨匠的生命歷程。
  • 艾德蒙‧雷頓(Edmund Leighton)1897年油畫作品《危難時刻》(In Time of Peril)局部,新西蘭奧克蘭美術館藏。(公有領域)
    畫作完美地詮釋了這樣的場面。一艘小船載著一位光彩照人的貴婦和她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還是嬰兒),駛向修道院的石砌大門。年幼的孩子回頭望向追趕他們的威脅,這一姿態將整個畫面的緊張感展現得淋漓盡致。安全近在咫尺,而危險仍如影隨形。
  • 拉斐爾1509—1510年前後所作《聖母子與施洗約翰》(Garvagh Madonna,又名加瓦聖母)局部,此畫現藏於倫敦國家美術館。(公有領域)
    文藝復興巨匠拉斐爾(Raphael)以其筆下溫婉的聖母畫像以及梵蒂岡的《雅典學派》(The School of Athens)濕壁畫聞名遐邇。儘管年僅37歲便英年早逝,他身後卻留下約34幅聖母像。這些畫像,或許正是解開其作品為何具有普世感染力的關鍵。
  • 阿爾布雷希特‧丟勒(又譯阿爾布雷希特‧杜勒)充分認識到了印刷機有待開發的潛力,他預見了印刷機對文字與藝術雙方面的文化影響。作為德國文藝復興之父,他充分利用印刷術帶來的機遇,吸收並傳播了重獲新生的古代智慧。
  • 從漢尼拔孤注一擲的戰象長征,到查理大帝奠定中世紀版圖的鐵騎,再到拿破崙重塑現代歐洲格局的冒險,這三場奇襲雖然跨越了兩千年,卻共享著同一個邏輯:真正的天才,從不與險阻硬碰,而是在敵人認為「絕對不可能」的地方,揮下致命的一劍。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