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論語‧里仁‧十一》）
【注釋】
懷：安也。又說「懷，思念也。」（朱熹）
土：一說指鄉土，古人安土重遷。一說指田地，泛言利益。
刑：原指刑罰，這裡解釋為法度。或說，刑，典型也。君子的行動，一向是想這樣有沒有合乎典型；小人只問這一件事能不能到得恩惠、利益。《中庸》說：「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
【討論】
本章解讀多有分歧。（一）傳統的《十三經注疏》中解讀本章：此章言君子小人所安不同也。「君子懷德，小人懷土」者，懷，安也。君子執德不移，是安於德也。小人安安而不能遷者，難於遷徙，是安於土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者，刑，法制；惠，恩惠也。君子樂於法制齊民，是懷刑也。小人唯利是親，安於恩惠，是懷惠也。
（二）君子、小人之分，《論語》中有從德行而言，有從社會地位（在位者和無位者）而言。若從前者，本章則是從道德上評判君子、小人。君子懷德懷刑，是說君子心懷道德、心懷法度；小人懷土懷惠，是說小人關心利益、關心恩惠。若從後者，則是客觀述說君子、小人之別。君子小人地位不同，所關心者自然有異。明此，對教育者則能因材施教，對統治者則能有效施政。孟子發揮了這個思想：「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孟子‧梁惠王 上》）
（三）毛子水認為，「君子懷德，小人懷土」，似是就一個人的定居講的，「君子懷刑，小人懷惠」似是就一個人的立身行事講的。其翻譯如下：君子懷念著一個德化好的國家；小人則懷念著一個生活容易的地方。君子做一件事，必想到這件事合法不合法；小人做一件事，只想到這件事對自身有沒有利益。」
以上不同解讀，各有道理，可以啟發我們對《論語》原文的認識，不必勉強定論。
而兩千多年的文化傳承中，又演出了許多故事，如「求田問舍」。三國時，陳登（字元龍），有威名。許汜則有微詞，說：「我過去避亂過下邳，見到陳元龍。元龍一點待客之意沒有，不與我說話，晚上自己睡大床，讓客人睡下床。」這時劉備說話了：「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主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邪？」（《三國志‧魏書‧陳登傳》）後來，南宋詞人辛棄疾在他那首有名的《水龍吟》中寫道：「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
從本章的君子小人之別，到三國的「求田問舍」典故，可見中華文化中道德的至上性，與對君子人格的追求。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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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