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

文史漫談/人文四季

隋煬帝放螢的傳奇故事——夏日八雅(八):流螢入夢

隋煬帝放螢的傳奇故事——夏日八雅(八):流螢入夢
《詩經.豳風.七月》記農家一年四季的活計,「町畽鹿場,熠燿宵行。」田野荒地成了鹿群棲息的地方,夜裡飛行的螢火蟲一閃一閃。(Gemini AI製圖)
文/遠山
2026-08-1723:50 中港台時間|08-1800:00 更新

盛夏夜裡,暑氣稍退,找一處沒有燈光的地方,總能看見草叢與樹影間,忽明忽滅的點點微光——螢火蟲,提著自己的一盞小燈,慢慢飛。這光很弱,比不上月色,也比不上星星那樣穩定,可正因為它一閃一閃、捉摸不定,反倒特別惹人牽掛。古人替它編了不少來歷和傳說,也把它寫進了寒窗苦讀的故事裡。

古人不懂螢火蟲其實是幼蟲長成的,但自有一套解釋。《禮記‧月令》記季夏之月的物候,寫道:「腐草為螢。」以為螢火蟲是爛草變的。這說法當然不對,但想想也挺有意思——最卑微腐朽的東西,竟能化出一點會發光的靈物。這說法流傳很廣,後來的農書、月令書大多照抄,直到清代博物學漸漸興起,才有人開始懷疑。不過在整個古代,「腐草為螢」始終是最主流的解釋。

《禮記‧月令》記季夏之月的物候,寫道:「腐草為螢。」以為螢火蟲是爛草變的。(Shutterstock)
《禮記‧月令》記季夏之月的物候,寫道:「腐草為螢。」以為螢火蟲是爛草變的。(Shutterstock)

螢火蟲入詩,年代其實很早。《詩經‧豳風‧七月》記農家一年四季的活計,裡頭有一句:「町畽鹿場,熠燿宵行。」田野荒地成了鹿群棲息的地方,夜裡飛行的螢火蟲一閃一閃。「熠燿」這兩個字,就是古人專門用來形容螢光明滅的詞。可見早在先秦,中國人就已經留意到夏夜裡這點流光,還鄭重其事地記進了物候裡。

這裡要講一件隋煬帝「征螢」的事。《資治通鑑.隋紀》裡記著,隋煬帝在洛陽景華宮遊玩時,覺得那忽明忽滅的螢火蟲特別夢幻,便到民間大肆搜集螢火蟲,一次抓來數斛之多,夜裡放出去,滿山滿谷都是流光,供他遊賞取樂。原文寫的是「上征求螢火,得數斛,夜出遊山,放之,光遍巖谷」。

一隻螢火蟲,得歷經十個月才能羽化成蟲,成蟲之後,壽命卻只有三到七天,可憐這樣短暫的生命,竟只是拿來給人玩一晚上的。這件事後來常被史官拿來引用,當作統治者窮奢極欲、勞民傷財的一個典型例子。李商隱《隋宮》裡「於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一句,寫的正是這段舊事——當年不惜民力、大肆捕螢取樂的地方,如今連一點螢火也找不到了,只剩楊柳枝頭幾隻暮鴉,映照著隋朝盛極而衰的下場。

同樣是抓螢火蟲,另一則典故卻被後世大加讚揚,那便是「囊螢夜讀」。《晉書·車胤傳》記載,寒門學子車胤家裡窮,夏夜買不起燈油,就用白絹縫個小袋子,捉幾十隻螢火蟲裝進去,靠著這點光讀書。這故事後來跟「鑿壁偷光」的匡衡並提,成了勉勵窮人家孩子讀書的老話。

晉朝車胤「囊螢夜讀」,示意圖。(Gemini AI製圖)
晉朝車胤「囊螢夜讀」,示意圖。(Gemini AI製圖)

跟車胤同一時代,還有個孫康,家裡也窮,冬夜就靠雪地反光讀書,叫「映雪」。車胤囊螢、孫康映雪,後人合稱「囊螢映雪」——一個夏天,一個冬天,都是家裡沒錢,硬是想辦法讀書的例子。這兩則故事流傳千年,說穿了就是中國人骨子裡對讀書這件事的那份執拗:就算身無長物,也要借一點天地間的微光,照亮手裡的聖賢之書。

杜甫也仔細觀察過螢火蟲,寫過一首《螢火》:「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未足臨書卷,時能點客衣。隨風隔幔小,帶雨傍林微。十月清霜重,飄零何處歸?」

螢火蟲是從腐草裡生出來的,卻不敢靠近太陽飛——牠自己也知道,這點光根本不夠拿來讀書,卻還是時不時飛過來,落在客居異鄉的人衣服上。風一吹,隔著簾子看它更小了;下雨時,貼著樹林邊上飛,光也更弱。等到十月霜重,這點飄零的微光,又能歸向哪裡去?杜甫寫的是眼前一隻蟲,字裡行間,卻藏著他自己半輩子輾轉飄零、寄居異鄉的心境。

明 青花 仕女詩意圖 高足碗,外壁繪唐代杜牧《秋夕》詩意,一仕女持扇撲螢,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明 青花 仕女詩意圖 高足碗,外壁繪唐代杜牧《秋夕》詩意,一仕女持扇撲螢,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杜牧也寫過宮裡的螢火蟲,《秋夕》那句「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寫一個深宮女子,一個人拿著輕羅小扇,追撲飛舞的螢火,藉此打發漫漫長夜。同樣寫宮裡的螢火,李商隱寫的是一個王朝由盛轉衰的興亡之嘆,杜牧寫的卻是深宮裡一個具體的人,被困在漫長歲月裡,無處排遣的孤獨。一大一小,一史一情,同樣是螢火蟲這點微弱的光,在不同詩人手裡,竟能照出這麼不一樣的悲涼。

中唐詩人盧綸,也在一個值宿官署的夏夜,寫過螢火紛飛的實景。他那首《奉和戶曹叔夏夜寓直寄呈同曹諸公並見示》,題目就直接寫明了時節:「斂板捧清詞,恭聞侍直時。暮塵歸眾騎,邃宇舍諸司。華月先燈至,清風與簟隨。亂螢光熠熠,行樹影離離。龍臥人寧識,鵬摶鷃豈知。便因當五夜,敢望竹林期。」

傍晚的塵土隨著眾人的車馬散去,深邃的官署裡,各司衙門都已經散值。皎潔的月色比燈火還早一步照進屋子,清風伴著竹簟,帶來陣陣涼意。院子裡螢火蟲亂飛,光點忽明忽暗,樹影跟著搖曳,錯落有致。這首詩名氣不如杜甫、李商隱那幾首,但寫得實在——值宿的官署、月光先於燈火而至的細節、螢火跟樹影交錯的畫面,都是實實在在的夏夜即景,沒有摻入半點愁緒。

如今夜裡燈火通明,螢火蟲那點微光,早被霓虹燈蓋過去了,城裡的孩子大概很難有機會,親眼看到這種夏夜限定的景象。但那份囊螢夜讀的堅韌,還是值得今人琢磨——人這一輩子,未必人人都能有耀眼的光芒,可哪怕只是螢火那樣微弱的一點光,只要肯堅持發亮、堅持飛,也就夠照亮自己腳下的路了。

人這一輩子,未必人人都能有耀眼的光芒,可哪怕只是螢火那樣微弱的一點光,只要肯堅持發亮、堅持飛,也就夠照亮自己腳下的路了。示意圖。(Shutterstock)
人這一輩子,未必人人都能有耀眼的光芒,可哪怕只是螢火那樣微弱的一點光,只要肯堅持發亮、堅持飛,也就夠照亮自己腳下的路了。示意圖。(Shutterstock)

結語

「夏日八雅」八篇,寫到這裡就算寫完了。簷下聽雨,聽的是天地的呼吸;乘舟賞荷,賞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執扇納涼,搖的是文人袖底的風雅;候月觀星,望的是千里之外的牽念;歸山入海,皈依的是山水間的澄明;沈李浮瓜,消解的是滿身暑氣,留下的是貴族閒趣;樹下聽蟬,聽的是蟄伏數年、只為一夏高歌的修行;流螢入夢,追的則是那一點微弱卻執著的光。

這八件事,看似各自獨立,說到底都是一回事——古人在暑熱難捱的時候,不肯將就,不肯敷衍,硬是從尋常光景裡,摘出一份詩意,釀出一縷清涼。這個夏天,若能學古人一兩分閒情,在雨聲裡坐一會兒,在荷塘邊站一會兒,在樹蔭下、星空下、螢火旁,都願意停下腳步細細體會——那就不算辜負這流傳千年、依然值得慢慢學的,古人的夏天。

(點閱【夏日八雅】系列文章。)@*

責任編輯:王愉悅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留言

  • 大紀元保留刪除惡意留言的權利,包括低俗、誤導或攻擊信仰等內容
本網站圖文內容歸大紀元所有, 任何單位及個人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使用。
Copyright© 2000 - 2026 The Epoch TimesAssociation Inc.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