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8月16日訊】第二十六章 曉雯的眼淚

四月的早晨，學生公寓門口的桃花悄悄綻放著，三個女孩照例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侯瑩第一個衝出臥室，她繞過門口的組合音響和大螢幕彩電，跑進廚房，拉開冰箱從裏面把自己的飯包拿了出來，又取了兩片麵包順手將一片塞進嘴裏，往上拉了拉肩上的背包，開門登登登下樓跑了。

陸佳在自己的房間裏，將厚厚一打履歷在桌上豎著理整齊，小心放入文件夾。今天中午又要去招聘會。她看看外面的天，四月的達拉斯，氣溫已有六七十華式度。她拉開掛衣間的門，目光在掛著的衣服上巡視，大都是牛仔褲毛衣襯衫，她舉起的手在為數不多的幾件稍微正式的衣服上一一摸了摸，又回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站在掛衣間裏舉棋不定地想了一會兒。

最後她選了一條藏青色的直腳西褲，一件棉質灰色翻領針織半袖套衫。她穿好照鏡子，緊身的套衫勾勒出她胸部的曲線，平常運動衣牛仔褲的她好像忽然發現自己原來有這麼好看的胸脯，陸佳嘴角閃過一絲自嘲的笑。想起附近電腦公司裏那些青春已逝的女程式師，就仿佛看見若干年後的自己。她用刷子刷了刷自然蓬鬆的長髮，拿起一個黑色發箍把頭髮全部向後箍好，露出光潔的額頭。又打開潤唇膏在嘴唇上抹了抹，德州氣侯乾燥，嘴唇極易開裂。

她拿著夾子背上包開門穿鞋，看見侯瑩門口堆著的音響和彩電，那上面已被細心的侯瑩愛惜地罩上了塑膠紙。陸佳皺皺眉，心想也不知她從哪兒弄來這些東西。剛搬來那天把她和曉雯都嚇了一跳，曉雯還問：“侯瑩你要出嫁？你在置嫁妝嗎？”陸佳冷冷道：“侯瑩她怎麼可能出嫁呢？這肯定都是她鏟回來的。”

侯瑩聽了不做聲，沒必要和她們解釋這些東西是哪里來的。她也不是聽不懂陸佳是諷刺她，不過她不在乎，只當陸佳放屁。光聽拉拉蛄叫，我還能種地嗎。

末了侯瑩告訴兩位室友，她找著工作了，而且很快要搬家。

結果當晚陸佳氣得一夜沒睡覺，在網上給十幾家公司遞了履歷。

我怎麼這麼不爭氣，樣樣都搞不過侯瑩。陸佳憤怒又傷心。

這會陸佳穿上平底鞋，發現西褲太長實在不配，她便在門口堆著的鞋盒裏找出一雙半高跟皮鞋換上。隔壁房門開，曉雯舉著電話邊講邊出來跑到廚房找吃的。

曉雯掃一眼穿戴整齊的陸佳，趕忙對著電話說：“李陽我不能和你講了。我要去上班。”說罷收線，又拿了麵包出來，邊吃邊走到陸佳身邊。曉雯個子矮小，只到穿了高跟鞋的陸佳肩膀。“等下我也去招聘會。”她說著伸手摸了摸陸佳身上的衣服：“新的吧？真好看。”她的視線落在陸佳的胸部，羡慕地說：“陸佳原來是大波呀，小心衣服爆炸！”說罷笑著跑回自己房間。

陸佳啐了她的背影一口道：“李陽剛給你灌了什麼甜言蜜語，一大早騷成這樣？”說完匆匆出門。

曉雯在自己房間裏迅速換好衣服。正準備去上班，電話響了。還是李陽。

李陽去波士頓已經兩個月。那晚曉雯表示還沒考慮好是否能接受他的感情，李陽有些沮喪。剛到波士頓時也不大敢和曉雯聯絡。李恂和弟弟通電話時，就會鼓勵他：“女孩兒家多半害羞，哪能一下答應你。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得追呀。”李陽就鼓了勇氣給曉雯發EMAIL。曉雯倒是很快回了，並且絕口不提那晚的事情，只聊些工作學校之類的，李陽就覺得也許那晚自己性子太急，也不好意思再提。他們很快就恢復了從前那種關係。

曉雯下個月就要畢業，找工作成了大問題，留在西北電訊根本不可能。李陽就會替她在波士頓留意有沒有工作機會。這會兒李陽打電話來，就是告訴曉雯，有家信用卡公司，正在招程式師，名額挺多的。讓曉雯趕緊把履歷給他發一份。

放了電話，曉雯把自己的履歷給李陽發過去，然後去公司上班。曉雯在西電是實習生，工作比較簡單，沒給她派正式的活兒。淩凱一直很忙，也抽不出時間具體安排，就讓曉雯幫著測試組做些軟體測試工作。

曉雯拿了測試的堪誤報告去找淩凱，順便請假：“老闆，今天有招聘會，我可不可以下午晚點回來？”

淩凱點頭：“放你半天假。”

曉雯道個謝離去。

淩凱埋頭繼續做事。他在做產品發表會的準備報告，下午開會要討論。西北電訊的第二個產品展覽會將在兩周後舉行，屆時敘利亞電訊官員將再次出席。淩凱將在產品展覽會上做關於光纖骨幹網建設的報告。

一會兒他想休息一下，打開雅虎看新聞。幾條重大財經新聞令他震驚：“西雅圖DM網路公司涉嫌偽造帳目，財務總監被FBI拘留審查。”“DM總裁跳樓自殺身亡！”“DM股票狂瀉已被停盤。”

他連忙撥憶眉的工作電話，憶眉接了，很平穩的聲音說她趕著開會，淩凱便把電話掛了。然後他查閱自己和憶眉的股票帳戶，憶眉跳槽前就已經把DM的股票全部拋了。

他鬆口氣，關了網頁重新工作，心裏方才明白憶眉為何離開盤踞多年的地盤。末了他心裏閃出一絲疑惑，憶眉為何會提前拋售股票？難道她未卜先知，預測到DM的倒閉嗎？

中午陸佳來到李察遜會議中心。那是招聘會舉行的地方。

會議大廳氣派寬闊，來招聘的公司很少，十幾家吧，廣告牌稀稀拉拉，每家公司的展臺下無一不是排著長隊。求職者各色人種都有，均著裝整齊，手持文件夾在大廳中擠來擠去。

陸佳覺得這兒的冷氣開得不夠大，她的腦門上全是汗。環顧四周，成堆成堆的老印和老中，有些神情執著地在排隊；有些三五一群橫在過道上聊天，仿佛許久不見的樣子；有些來回巡視著，拿不定主意站哪一隊。

老美的人數其實也不少，陸佳心想這些公司裁員倒是一視同仁，沒有種族歧視。不過在場的美國人要安靜得多，他們承受的壓力遠不如外籍勞工那麼大。大廳裏充斥著生硬的印式英語以及帶東西南北口音的中國話，活像一輛從孟買啟程到蚌埠終點的普快列車。

劉茜坐在靠門邊的一張展臺上，她是來招人的。劉茜臉色憔悴，神情疲憊，一雙眼睛卻依然顯出銳利。她端坐在那兒，對應徵者依次提問。桌上豎個牌子：不支持H1-B。

劉茜的公司是小小公司，當然不願意聘用外籍勞工。

陸佳湊上去看眼那牌子，撇撇嘴，轉身又往別的展臺擠。

劉茜忽然喊住她：“你，過來。”

“大陸來的吧，你哪裡人？”

“青島，怎麼啦？”

劉茜伸手抓過她的履歷，掃了一眼：“新畢業的，會MFC嗎？”

陸佳點頭。

劉茜做決定的時間從不超過一分鐘。“你明天打電話給我吧。”說罷扔張名片給陸佳，又對左右說了句收工，頭也不回的走出會議大廳。

陸佳簡直不敢相信這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她當然記得劉茜，就是那偷渡客的漂亮女友嘛。

劉茜眼毒，能不能幹活她一眼就看出來，還要費勁一個一個問？她記得陸佳就是那個能扛一大桶霜淇淋的漂亮小妹，雖然這和編程沒什麼關係，但是人老實。

陸佳看眼其他公司，不感興趣了。她四處找曉雯，想和她一起去吃披薩。結果曉雯沒找著，卻見加利奮力從另一頭擠眉弄眼地朝她這邊擠過來。

她板著臉假裝沒看見想走，晚了，加利跟著她走出大廳。

“陸佳，你今天真漂亮，我都認不出來了。”說時緊盯陸佳胸脯。

陸佳用中文說：“流氓。”

加利沒聽懂：“太好了！陸佳，剛才有家公司願意給我面試。”

“那祝賀你呀。”陸佳敷衍著。他們的功課早交了，全是陸佳一人做的，加利以遭受失業打擊為理由，拒絕出一點點力。陸佳想起這件事就恨他恨得牙癢癢。

加利心情卻不錯，原來這中國妞這麼漂亮。“一起吃飯好嗎？”心裏說，美女你若笑一下，我便請你吃日本料理；你若不笑，我們只好去吃披薩。

結果他們坐在“CICI’S PIZZA”。

陸佳吃的很多，自助嘛。

加利喝著冰水，心裏盤算著，泡這種怪妞最重要的是先破了她的盾甲。

“陸佳心理不平衡。”

陸佳在吃甜點聽了差點沒噎著，抬頭瞪著他。

“沒有美麗少女吃這麼多東西的，一定是心態問題。”

“我們中國人都是這個飯量。”

“你的表情為什麼總是很憤怒？你的表情很像斯巴達克思。”

陸佳被他氣得從鼻子裏笑了一聲。

“我認識很多中國人，公司裏、學校裏。我承認你們了不起，你們與我們不平等，卻總在爭取和我們一樣多的東西。”

他見陸佳有話要說，用手制止：“你們覺得不公平，是嗎？有些人，恕我直言，因為不公平，就以不擇手段求得平衡。不擇手段的人成功率會高很多，這在全世界都一樣。但是你不是，你是一個勤奮的人，希望用自己的努力生活得好一些。你活得比我們累，也比那些不擇手段的人累，你心裏不平衡，所以你就恨，對嗎？”

陸佳沒做聲。

“心胸開闊些吧，這個世界哪里會有絕對的公平。美國這個社會相對來講已經比較公平，至少它給你機會，與我們競爭的機會。”

“你看，你是這樣美麗的一個女孩子，能幹、聰明。也許旁人會覺得不公平，認為這是上天對你的格外眷顧。”

陸佳歎口氣道：“謝謝你，加利。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調整心態的。

曉雯自西電出來得早了些，招聘會還未開始。她就先去旁邊的公共圖書館，把到期的兩本書還掉，順便看看有什麼新書。

她來到放電腦書籍的架子邊，先掃視一遍，然後彎下腰看最下面一排的書，她抽出一本Linux翻了翻，夾在胳膊下面，接著蹲下來翻閱其他書籍。突然她的手停住了，她的目光停在書架下面空檔處對面的一雙腳，那腳上是一雙質地很好的巴厘便鞋。

曉雯認識這雙鞋。路易斯維爾湖畔，梯米赤腳把鞋扔了好遠。

曉雯覺得血往頭頂湧，她呆呆地盯著那腳，她發現那腳有些不對勁，移動的時候。驀地她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了！她扔下手裏的書跑到書架對面。

梯米抬頭，曉雯與自己面對面站著。

一串串晶瑩的淚珠從少女美麗的眼睛裏流了出來。那眼淚象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滾落在她的款式好看的白襯衫上，一直往下滴到她的暗格紋西褲上。

曉雯淚眼朦朧，梯米！她的目光又落在梯米的腳上，眼淚再次開閘狂瀉。

梯米沈默，不知道曉雯可以有這麼多的眼淚，為自己而流。他伸手替她擦，卻越擦越多。終於他停下，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

梯米坐進自己的車，不打火，拿手摳方向盤。

曉雯從圖書館跑出來，左右張望，不顧一切朝梯米的車跑來。上車後，曉雯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梯米伸出手擁住她，曉雯嚎啕大哭。梯米胸前的襯衫很快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他小聲問“你喜歡我是嗎？”曉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她伸出纖細的胳膊摟住梯米的脖子，象個孩子一樣大聲抽泣著。

車窗外不停地有人朝車裏看，曉雯不管，她把頭緊緊埋在梯米的胸前。“是從開貨車那天起，對嗎？”“當然是了。哪里有窮學生一次給人二十塊小費的。”

梯米眼睛模糊，低頭看看自己的左腳，歎口氣，鬆開曉雯，打著火，“我送你回去吧，你是回D大還是去西電？”

曉雯擦著眼淚說：“我要去路易斯維爾湖。”

梯米眼睛紅紅，很大聲音說：“太遠了！下午我還有事情，還是送你回家吧！”

曉雯忽然止住眼淚，用襯衫袖子抹把臉：“不麻煩你送，我還去招聘會。”

說完開門下車，卻正撞上迎面過來的劉茜。劉茜的眼神看穿一切似的，讓曉雯驚恐不已，她連忙跑上自己的車走了。

劉茜在梯米的汽車外站立片刻，不斷有人朝這裏觀望，劉茜的眼睛盯住那些好奇的人，那些人就有些訕訕的。末了，劉茜開門上車，梯米把方向盤外套摳下一小塊，再一點一點撕成碎片，一下一下往擋風玻璃上扔，劉茜伸手收拾他扔的碎片，“回家吧。”

梯米拍拍手，發動汽車。回到公寓，梯米直撲酒瓶。

那晚他被打成嚴重腦震盪，住院治療一段，大腦很快恢復正常，只是左腳永遠跛了。出院後，他成了不折不扣的酒鬼。

梯米坐在餐桌前，玻璃酒杯一溜兒排了一打，打開酒瓶順著一一斟滿，從第一個開始一會兒全部喝幹。他開始第二輪，桌上酒瓶都空了，伸手往牆上的架子上夠，差兩公分夠不著。“劉茜幫忙呀。”梯米喊。

“梯米夠了，咱們留著下頓再喝吧。”

“劉茜是阿巴貢，這麼便宜的酒應該開Buffet喝。”

劉茜不理他，翻眼睛想心事。

梯米空酒瓶重重敲桌子，自己起身去拿。劉茜急忙替他把酒取下來。

梯米接著喝。

“梯米，那個女孩子是李陽的女朋友嘛，我記得是李恂告訴我的。”

梯米立刻兇惡地瞪著她：“你想做什麼？”

劉茜嚇得不敢說話。

梯米突然大哭起來，哭聲十分淒厲，劉茜不知怎麼勸。

梯米哭幾聲又喝一輪，踉蹌站起，走到沙發旁一頭倒下。

劉茜知道這是他撒酒瘋結束的徵兆，走過去把他的腳扶上沙發，在他身上蓋個毯子。

她輕輕把梯米散落在額前的亂髮向後縷好，傷心看著他：梯米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劉茜這樣想著，任憑她的性格似鋼似鐵也不禁落淚。

她走進浴室，洗把臉，抬頭照鏡子。這一段她消瘦許多，臉色黃黃。她的傷沒完全好就出院了，公司裏正在趕差猜的產品，還要照顧梯米，她每天都處在疲於奔命的狀態。劉茜拿出化妝盒，開始化妝，兩分鐘後又把自己變成一個美麗的女人。她輕輕打開門，見沒有吵醒梯米，把門關好下樓。

她爬上自己的汽車，一踩油門，朝公司方向開去。(http://www.dajiyu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