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有不少生意人聚在那兒了,阿里也跟他們坐在一起。他一見邁爾魯夫,便起身迎接,一個箭步奔向他,說道:「你好,大商家邁爾魯夫!好久不見,非常歡迎你這位出名的慈善家。」他說罷,當著其他商人的面,親切地吻邁爾魯夫的手,繼續說道:「各位同行,讓我給你們介紹聞名於世的大富商邁爾魯夫吧。」邁爾魯夫隨即跳下騾子,商人紛紛上前來問候他。
這時候,阿里忙著在商人們的面前,一一地介紹,他讓邁爾魯夫回問他們好,然後大家坐下,面對面地交談起來。商人們問阿里:
「這位先生,可是買賣人?」
「不錯。他一直是經營生意的商人,是聞名的大商家。他的資本非常雄厚,在座的恐怕誰也沒有資格跟他匹敵,因為他繼承了祖父、父親兩代人的產業,而他的祖先在埃及商界中是赫赫有名的。在印度、也門等世界各地他都設有商號。他的慷慨仁慈也非常令人敬佩。各位今後會慢慢瞭解他的情況,尊重他的地位的!此外,還希望各位大力幫助他。你們要知道,他到這個城市來的意圖只不過是遊山玩水,隨便走走罷了。因為他的財富多到無法想像的地步,自然不會為賺錢而出來奔波勞累的。你們也許不曾想到,我自己原是他手下的一個僕人哩。」
阿里繼續不停地替他大肆宣傳、吹噓,並表示對他感激涕零,這一切使商人們對他的印象極好,都非常尊敬他並熱情地圍攏來奉承他,有的敬他糕點,有的斟酒給他喝,甚至於商界的頭面人物也上前來親近、巴結他。正當商人對他表示竭誠歡迎、敬仰的時候,阿里突然一轉話題,對邁爾魯夫說:
「主人啊,你這次來是否帶來了什麼貨物?」
「多得很。」邁爾魯夫很乾脆地回答。
阿里在邁爾魯夫來這裡之前,就帶他參觀過許多名貴的綢緞布帛,並告訴他各種綢緞布帛的名稱。此時有人問他:「先生這次可曾運來黃色的呢子?」
「有,而且很多。」
「羚羊血色的呢子也有吧?」
「那還用說,多著呢。」
邁爾魯夫對商人們問到的一切貨物,一概以「多著呢」來回答。隨後他對阿里說:「假若哪位同行要辦一千馱名貴布帛,我只消從一個貨倉裡提取,就足以滿足他的願望,沒必要開動別的貨倉。」
就在邁爾魯夫跟商人們在一起興致勃勃地閒談時,發現有乞丐前來乞討,那些在場的生意人,有的給五角,有的稍微多給幾文,但絕大多數的人卻一毛不拔。而當乞丐走到邁爾魯夫面前時,他卻慷慨地掏出一把金幣賞給乞丐。乞丐完全沒有想到會得到如此多的賞錢,他們百般感激,誠懇地替他祝福。商人們眼見邁爾魯夫如此地豪爽,非常驚奇、欽佩,讚道:「他以帝王式的習慣,將不計其數的金幣賞給乞丐,真是有點不可思議!如果他不是擁有萬貫家財,不是頂尖富豪的大人物,是絕不可能這樣做的。」
過了一會,又有個女乞丐前來乞討,邁爾魯夫同樣掏出一把金幣給她。女乞丐感激不盡,替他祈禱。消息很快傳了出去。於是許多窮苦人一個個都來乞討。邁爾魯夫一視同仁,有求必應,依次給每人一把金幣。不一會兒,一千金幣就發完了。於是他只得拍拍手掌,歎道:
「我相信不管我們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上天都會滿足我們的願望。」
商界頭面人物見邁爾魯夫拍掌歎氣,覺得奇怪,便問道:
「閣下為何歎氣呢?」
「唉!這座城市裡絕大多數的居民好像都生活在貧窮之中啊。」邁爾魯夫談了自己的觀感,「要是早知道情況如此,我就該把錢都放在鞍袋中隨身帶來,這樣便可以隨時救濟他們。現在我怕我的貨馱離此還遠,短時間內怕到不了。我自己向來不肯拒絕乞討的人,無論多與少,總得給他們一點。可是我手中的錢花光了,如果窮人再來乞討,這叫我怎麼辦才好呢?」
「你就對他們說:『讓上天賜福於你吧。』」商人的領袖教他應付的方法。
「這種話是我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這也正是我苦惱的原因!現在我只希望手邊還有一千金幣,拿它暫時救濟窮人,只消等我的貨馱運到,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這很好辦。」商界的領袖領會他的苦衷和意圖,於是馬上打發僕人取來一千金幣,借給他做臨時的花費。邁爾魯夫馬上繼續用錢賞給到他面前來乞討的乞丐,直到午禱時候,就把剩餘的金幣分別擺在禮拜者的面前,分給他們。因而人們都認識了這個名叫邁爾魯夫的大慈善家,大家都誠心誠意地替他祝福。
做了午禱,回到市場,邁爾魯夫春風得意地向另外的富商又借了一千金幣,繼續施捨,救濟那些窮苦人。當時阿里在一旁瞪著眼瞧他幹好事,只是急在心裡,沒法干預他。這時又到了禱告的時候,大家便約著上清真寺去做禮拜。邁爾魯夫同樣把剩餘的錢分給參加做禮拜的窮人們。
回到市場,邁爾魯夫繼續借錢,並慷慨地大肆施捨、救濟,還未到閉市時,他先後已花掉了五千金幣。他每向富商借貸,總是對人家說:「只消等我的貨馱運到,要錢還是要布帛,隨你選擇。反正我的貨物多著呢。」
當天晚上,阿里設宴替邁爾魯夫洗塵,請商界全體人士陪客,讓他坐在首席。在宴會席上,邁爾魯夫的話題一直不離綢緞、布帛、珍珠、寶石,每逢有人提起某種貨物,他便搶著說:
「你所講的貨物,在我運來的貨馱中多著呢。」
第二天,邁爾魯夫到市場中,跟商人們結交,借錢,拿去救濟窮人。
他連續不斷地左手借入,右手施出,天天如此。在二十二天內,總共借了六萬金幣的巨額,而他所吹噓的大批財物貨馱,卻音信杳無,一針一線也不曾見到,致使借款給他的商人們憂心如焚、惶惑不安,大家議論紛紛。
有人說:「邁爾魯夫老是向我們貸款,不停地去賞給窮人,他的貨馱始終不見運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另一些人說:「看來我們只有找他的同鄉阿里問明情況了。」
商人們約著一同來到阿里家中,問他道:「阿里,商人邁爾魯夫的貨馱還沒運來嗎?」
「你們忍耐些,不必著急!貨馱不久會到的。」阿里一邊安慰商人們,一邊找借口送走他們,然後去找邁爾魯夫,問道:「邁爾魯夫,你這是幹的什麼好事呀?為什麼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可知道,那幫生意人正為他們的貸款而惶惶然地坐臥不安,據說你已向他們借了六萬金幣,並全部賞給了窮人們。你不做買賣,又怎麼可能賠這筆巨額貸款呢?」
「發生什麼了?六萬金幣算得了一回事嗎?」邁爾魯夫忿然反問了一句,「等貨馱運到,我會還他們的。到時候,要布帛,給他們布帛,要金銀,給他們金銀好了。」
「我的天啊!你果真有貨物嗎?」
「多得很。」邁爾魯夫大言不慚地回答。
「你這個下流無恥的傢伙!這本是我教你對人講的話,你現在卻原封不動地搬來對我講。好,讓我把你的實情在人前曝光吧。」
「你少嚕嗦,還不快滾遠些!你以為我是窮光蛋?告訴你,我的貨馱中,物品豐富,應有盡有。那班商人市儈,我不仰仗他們,等貨馱一到,我會加倍賠還他們的。」
「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阿里火了,「對我說這樣的話,你不害臊嗎?」
「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與你多說。至於那些商人們,叫他們暫且忍耐一下,等我的貨馱運到再說好了。」
他說罷,拔腳就走。
阿里一個人傻呆呆地坐在那裡,一籌莫展,自言自語地歎道:「當初我吹捧他,現在我咒罵他,那我不就成了當面撒謊的人了?這不是出爾反爾、打自己的嘴巴嗎?要是大家知道我是這樣一種人,那叫我今後怎麼在這裡立足啊。」想到這裡,他彷徨猶疑,正在進退維谷的時候,商人們又找到了他。
他們對他說:「阿里,你替我們問過他了嗎?」
「各位商家,我為他深感慚愧。他欠我一千金幣,我也拿他沒有辦法。你們借錢給他之前,沒有跟我商量。因此我沒有責任替你們討債。你們自己問他要去,要是他不還,你們只有向國王控告他,就說他招搖撞騙,借錢不還。我想,國王會替你們做主的。」
商人們領會了阿里話中的意思,果然去王宮告狀,一邊訴苦,一邊要求國王替他們做主,說道:
「主上,這個沽名釣譽的生意人,我們拿他毫無辦法。他大言不慚地吹噓,說他有許多貨馱即將運到,以此向我們貸款,並把借到手的錢,全部施捨出去。如果他是個窮漢,那他一定捨不得揮金如土,把金幣不計其數地賞給窮人。他要真是位富翁,那必須等他的貨馱運到了,才能證明。他口口聲聲吹牛,說他有多少多少貨馱即將運到,他自己是預先趕來做準備工作的,可是我們卻什麼也沒瞧見。每當我們談論某種貨物,他就向我們誇口說:『這種貨物,我貨馱中運來的可多了。』可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他的貨馱,卻沒有半點消息。如今他向我們借貸的金錢,已經達到六萬金幣。這筆巨額借款,不知他怎麼還得起。」
商人們在控告邁爾魯夫的同時,也誇讚他仁慈慷慨,他們卻不知道國王是個愛錢如命,比普通百姓更貪婪的守財奴。他聽了商人們的誇讚,敬佩邁爾魯夫仗義疏財的豪爽氣派,便存了私心,利慾滿胸,無形中把他當為貪求獲取的好對象,欣然對宰相說:「那個生意人要不是擁有雄厚的資財,他絕不會這樣仗義疏財的。他的對象貨馱一定會運到,那時候商人們會包圍他,他的錢財會大批地落到他們手裡。其實,我比他們更應該享受他的財富,因此我打算結識他,和他打交道,以便他的貨馱運到時,好把商人們可以拿到手的那筆巨款弄到我自己的手裡來,讓我來獨享這筆巨款。」
「但我認為他可能不是好人,我總感覺他是一個騙子。這種招搖撞騙的把戲,能騙得了別人,可別想騙過我。」宰相表白他對邁爾魯夫的看法。
「我要考驗一下他,看看他到底是騙子還是正人君子。」
「那麼主上打算用什麼方法考驗他呢?」
「我只要召他進宮來,先對他表示尊敬,然後拿我的那顆名貴寶石給他看。他要是識寶,並能說出它的價值,便可證實他不失為行家,是有錢的享福人,假若他不識寶,不知行情,就證明他是騙子,到時再殺他不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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