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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做针线的女孩

仪芬
2011-11-25 07:21 中港台时间|11-25 24:0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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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天,外婆的心情好极了,她眯着眼睛坐在阳光里穿针引线,满头银丝闪闪发亮。每逢熟识的人来家里做客,外婆就会抢着说:“来喝喜酒啊!外孙女要结婚啦!”如果是她那些老姐妹,她们会用诧异的语气追问:“是那个不会做针线的女孩吗?”外婆喜滋滋地,然后微微叹口气说:“是啊,就是她,终于嫁出去了!”

那个不会做针线,终于嫁出去的女孩指的就是我。

我很理解外婆急迫喜悦的心情。好些年,外婆没少为我的婚事发愁,她颠着一双小脚东奔西走,年轻女孩常有的爱情烦恼,在我这里却成了外婆的烦恼。外婆把问题归咎于我的不懂针线,并因此迁怒于和她一样为我的婚事着急的父母头上,她教训他们:“我早就说过,女孩子不会针线怎么嫁得出去呢?”我的父母一副追悔莫及的神情,并不时地附和着:“是啊,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这事让我觉得好笑。女孩子会不会做针线是她个人的爱好,最多只能算一项技能,和爱情有什么关系呢?未免有些夸张和牵强了吧。外婆的思想还停留在古早时代,她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屑于那种简单的手工制作了,她大概还以为定情物依旧是停留在绣花鞋之类的吧?

然而,我却没料到,会不会做针线却真能成为衡量爱情的砝码。

22岁那年,我和一位女孩同时爱上了班里的一位男生。女孩相貌平平,其他方面也是一般。在这场爱情竞争中,我自认胜券在握,可是那女孩却成了最终的胜利者,原因是她打得一手漂亮的毛线活,她的作品,一条鲜红的围巾在那名男生的颈间灿烂了一个冬季。那份温馨与爱意,套句那男孩的话,将会温暖他的一生,而她的贤淑让他觉得她无比的美丽。

我不会为自己不谙针线活而感到自卑,我知道自己有别人无法迄及的优点,然而这件事带给我的打击还是不小,我甚至审视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外婆说的:“没有一颗温柔的女儿心。”那一段时间,我潜心静气跟外婆学做活计,讨得外婆好一阵欢欣。然而,终因男孩的离去和我的气急败坏而告一段落。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他为选择一个煮饭婆而感到后悔,而我一定会找到懂得欣赏、真正爱我的人。

日子就这样在外婆的无奈、父母的焦急、我的悠然中度过了,直到阿健出现。那是春天时节,我应邀参加一家杂志社的笔会。在爬山的时候,一不小心,衬衫的袖子被树枝刮破了,因为是在山上﹐没带替补的衣服,又没有针线,刮破的衣服被风吹得“呼拉拉”煽动,别提多难堪了。

正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同来参加笔会的阿健递过一个针线包,我又惊又喜,急忙缝将起来。阿健看我笨拙的样子,就把我纠结在布片上的缝线拆掉,没一会工夫,阿健把刮破的地方平平整整地缝好了。我一边道谢一边问:“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啊。”阿健笑了,他说:“你别忘了,我是军人啊!”

也许是缘分吧,我和阿健相恋了。然后我们携手走进结婚殿堂。婚后阿健很有自觉,凡是遇到衣服开了缝、钮扣掉了等问题,他都不声不响地解决掉,有时甚至还要帮我的忙。

有一次,阿健正在缝袜子上的破洞,他的朋友突然造访,朋友见状笑道:“阿健,都讨老婆了,你怎么还做女人的活?”阿健答:“我比她会缝啊,再说,我的老婆,我不疼谁疼!”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忽然明白,这些年来,阿健怎样地迁就我,怎样缝补着我们的爱。

古老的爱情总是有它古老的模式,外婆懂得它,却说不明白。可是,等我可以说给外婆听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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