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53) 众生劫-龙纹玉佩1

作者:云简

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龙凤纹玉佩(未完工)。(国立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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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龙纹玉佩(1)

末世三年

泉语琴铺。

蔷羽纺织棉线,一不小心,割破手指,含在嘴里。吴致走至后院:“近日生意还不错,许多人买琴。”说话间,递给蔷羽一两银子。蔷羽收好银子,皱眉道:“你还记得,咱们刚来时候,冯亭师妹说,书院得了祸王题字匾额,是以赤衣人不敢擅入?”

“确有其事。”吴致道继续做琴。

蔷羽眉心紧皱,道:“这有事无事,便只是那祸王一句话之事。吾总觉心慌,眼下咱们也有些许盘缠,不如另投别处去吧。”

“嗯?”吴致沉思片刻,道:“林家村到青州城,跨越大半个中原,皆有赤衣。祸王之令,想必早已遍布天下,无处可逃。除非……”

“除非什么?”蔷羽道。

吴致道:“如吾先前所言,至深山老林之中退隐;再或者,如斐音师妹一般,出家为尼。”

“吾倒无所谓,只怕严奉与冯亭……唉……”蔷羽叹了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随遇而安吧。”吴致道,提起木板继续修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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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书院。

“砰!”一本厚厚书册落于桌上。赤衣头领趾高气昂,发号施令:“此乃祸王之令,日后尔等便以此为蓝本,撰写课本,如敢僭越不从,大牢伺候!”

“多、多谢祸王。”谢老夫子率领众先生行跪拜大礼,随后方才坐定,翻开来看。首页首句,便是诋毁神灵,谩骂祖宗。谢允年事已高,双手一抖,厚重书册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赤衣头领即刻亮出铁链:“老头子也想尝尝牢狱滋味?”

谢允慌忙跪地,连连叩首:“老眼昏花,老眼昏花……”想要起身拾书,却是双腿发软。严奉见状,拾起书本;冯亭扶起夫子坐定。

赤衣头领突发奇想,道:“此一本玄沙宝书,也是耗费祸王与诸位大人,几个月心思。虽然已着令印刷,到得本地也得数月。现令尔等三日之内,抄写一百本,交吾发给周边乡村,令其能可瞻仰祸王智慧。”说罢,一挥大刀,众赤衣人终于离开。

赤衣甫离去,谢允便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晕倒在地,生死不知,众位先生手忙脚乱,扶其入内,又请郎中来看。郎中黄臻诊脉过后,也不开药施针,摇了摇头,道:“夫子年事已高,平日里只有口气撑持,一番惊吓,只怕也散了,准备后事罢。”众人闻之,无不心痛抹泪。

黄臻收拾药箱,忽地转身,道:“夫子这是享福去了,总好过活着受罪。”说罢,背起药箱,躬背走出门去。

当晚,谢允便咽了气,凤鸣书院白布发丧,一众先生、学生哭泣不已。忽地,赤衣头领又至,不由分说,扯下白布,换作红纸,上书各类祸王语录,霎时间凤鸣书院,变作血红海洋。

“两日之内,若抄不完书,这红的可就不是纸了!”赤衣头领挥舞钢刀,众喽罗押着几个先生、学子,伏案抄书。

“现下怎办?”冯亭双目红肿,望着严奉。

“还能怎么办?”严奉两手一摊,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抄!”众人见先生如此,也便各自伏桌抄书。各种污言秽语,辱骂先贤祖宗,学子们一边抹泪,一边抄写,良心生痛,但如千刀万剐,终在完稿之时,消磨殆尽。

“不错!很有进步嘛,只要服从祸王之令,日后人人有饭吃,顿顿有酒喝。”头领说罢,捧着浸染血泪之“课本”,下至城中乡村,四下分发。

待人走后,严奉折断手中毛笔,逐个书桌走过,一根一根折断,便至最后,双手淋漓,方才倒卧在地,无力喘息。冯亭抹干眼泪,翻找先贤圣人之书,一无所踪。此时,一个学子起身道:“先生别找了,都被赤衣人烧了。”

严奉取出白纸,贴于墙壁上。“烧了又怎样?圣人教化,早已入吾辈心内。”严奉说罢,提笔蘸墨,一部论语,字字珠玑,赫然纸上。众学子见状,亦取出白纸抄写。

忽地,一个学生起身,道:“先生,这个字写错了。”

“嗯?”冯亭道,“哪个字?”

那学生走至台前,取纸笔写下四字“仁者爱人”。底下学子见之,皆窃窃私语。

“荒唐!”冯亭喝道,“既无心,何以爱!下去!”

那个学生毫无耻感,挺着胸脯,取出赤书,道:“新书之上,便是如此写的。先生方才抄写,难道便忘记了么!”

“你……”冯亭气不过,又不敢言赤书之过,无奈喝道:“下去!”

那个学生不满道:“老旧之字,笔画繁复,不易百姓习练,不若简化。”

冯亭待要发怒,严奉道:“祖先汉字形体,乃秉承天意,仿照万物而生,能可沟通天人之间,不可随意更改。”

“切……”那个学生不满道:“什么天!便是尔等宣扬迷信,维护老旧统治,压迫穷苦百姓,还灌输吾等歪理,一代一代被其继续奴役。”

严奉道:“书院乃传承祖先智慧之地,有化育民心、维系和平之效。灌输之说,只怕正是玄沙篡改教化目的而造之歪理。”

冯亭赞同道:“书院本是教化文明之地,玄沙却想用以灌输歪理。反倒栽赃先贤,千百年来传承付出,当真是混淆视听,尔等当分明好坏,切莫上当。”

“哼。”那个学生无限鄙夷,道:“什么教化!什么文明!都是尔等守旧之人之统治工具,现下被祸王说破,便恼羞成怒。什么破书院,俺王诨还不稀罕!”说罢,脱下长袍,赤着双脚,扬长而去。

“真是荒唐!”严奉显然气急。

便在此时,又有几个学子起立,脱下长袍,扬长而去。

学子梁铭捉住同桌衣袖:“尔去哪里?”

“吾可不想再被打手板了。”徐俊脱下长袍,小步而去。

冯亭大惊,不知所措。严奉喝道:“尔等走后,便休再回来!”

“只怕尔日后,还要求吾等回来!”仇猛神情轻蔑,负手而去。

接连两日抄书,学子担惊受怕,早已疲累不堪,冯亭先令解散。严奉独自收拾书院,拾起赤书一摞,足有一人多高。

“你干嘛!”冯亭大骇,连忙拉住。严奉手持火把,喝道:“这些害人之书,让吾烧掉!”冯亭执拗不过,无奈让开,头扭到一边:“你烧吧。”面上两道泪痕闪烁。严奉举着火把,但要靠近,冯亭大喝一声:“你烧啊!这两日算白费了!这一年也白费了!”

严奉手一松,火把落在地上,落魄失魂,走至天井,跪地叩首:“师父,弟子有愧,不配再作儒门弟子!”哭声致歉,额头渗血。冯亭连忙拉住,痛彻心肺,落泪不止。忽地,严奉挣脱,拾起地上散落赤书,翻至末页,忽地苦笑三声,口喷一口鲜血,脚步踉跄,道:“冯亭,你可知道这毁坏文字之人是谁么?”

“谁?”冯亭心感不妙。严奉手一滑,赤书落在地上,冯亭捡起一看,心中五味杂陈,眉头紧皱:“是……俞芳师姐……可她,为何要这样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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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语琴铺。

“师娘好。”两个十三四岁孩子,立于门口。

“小东小西来了,师傅在后院,你们去吧。”蔷羽微笑道。

“师父好。”两个孩子跪坐榻上,吴致道:“宋代朱长文《琴史》有云,琴有四美,一曰良质,二曰善斫……”

“三曰妙指,四曰正心。”两个孩子摇头晃脑,小东道:“师父,吾等来此学了十天,为何还不教弹琴?”

吴致微笑道:“学琴易,正心难。技法易,悟理难……”

话未说完,小东断道:“昨日俺爹让俺弹琴,可俺不会,就被骂了一顿。”

吴致笑道:“但凡学艺,首先净心,不可躁进,否则不成。尔便将此话告知家父,实在不行,便请家父来此,为师自有言相对。”

小东抱臂,翻了个白眼,道:“反正,吾就要学琴啦!”

吴致笑道:“现在就是在学啊。”

“那为何不让吾弹!”小东气鼓鼓道。

一旁小西亦道:“师父,俺娘让俺学个做琴的手艺,日后也好养活自己,可都十天了,师父只讲些吾等听不懂的道理,俺啥时候才能挣钱?”

吴致眉心一凛,道:“是凡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非良善之人不传。学艺的过程,不仅学技术,还要学作人、德行,才是正道。不可因求名利而失却德行、本心,才是为师期望。”

小东小西对视一眼,叩首拜谢,道:“多谢师父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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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语书院。

抄书之事过后,严奉大病一场,是日终于好转,冯亭端了汤药:“此番可将吾吓得半死,快些喝药。”见严奉饮了药,提着帕子拭干嘴角:“现下风声正紧,也不敢告诉师兄师姐。你也赶快好起来,夫子不在了,书院还指望你呢。”说罢,走至桌旁,放下药碗,斟杯清茶,转身之间,却见严奉已经下床,正在更衣。

“怎地下地了?”冯亭帮忙系上衣带:“要去哪里?”

严奉虚力,提手咳嗽两声,道:“多日陪吾,你也闷了吧。咱们去街上,看、看场戏。”冯亭自是欢喜,道:“还知道看戏,这下是活过来了。”说话间,披上斗篷。

“吾犹记得,夫子之前说过,其少年之时,最钟爱一场戏,便是《霸王别姬》。听闻此一出戏,经久不衰,唱了几百年,咱们一次也没听过,岂不也是遗憾。”严奉捉着帕子,捂住口鼻。冯亭心下不详,眼圈也出了泪,却是抽噎一声,笑道:“你说怎地都好,就看这个。”说罢,相互扶持着出了门。

严奉道:“街市之上,比起从前,倒热闹许多。”

“管他怎样折腾,老百姓还是要吃饭,还是要活的呀。”冯亭叹道。

“是、是啊。”严奉咳嗽两声,眼中闪光,道:“要吃饭,要穿衣,要活着,也要听书、听戏的,几百年了,换了几个朝代,人也都是一样过。”驻足停步,抬眼一望,正是“泉语琴铺”。

“进去么?”冯亭道。

严奉咳嗽一声:“算了。”脚步不停,往戏院而去:“虞姬从一而终,最后自刎,讲的是个什么?”冯亭捉着帕子,抹抹鼻子,道:“便是个气节,做人的,讲的就是个气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呵。”严奉道,“真是傻姑娘。”

二人走到戏院,正逢开场,几个认识严奉之人,让出个好位子,小厮奉茶。二人坐定,大戏开场,咿咿呀呀,唱得是英雄气短,侠骨柔肠,直教人心中感慨,潸然泪下。

便至最后一幕,唱了一半,忽地鼓点儿纷乱,后台涌入许多赤衣人。那霸王一马当先,岂不料被两个黑人压着,膝弯遭踹,跪倒在地,低头认罪,大喝一声:“早知如此辱没,倒不如自刎乌江哪!”

“为时何晚!”虞姬挥剑,挑开赤衣人,与那霸王一起,双双自刎台上。

赤衣首领上前一步,道:“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此二人宣扬反动思想,畏罪自尽,此乃自绝于人民。”向后一招手,登时涌上几人,皆身穿赤衣,咿咿呀呀唱到:“革命……斗争……”

“走吧。”严奉但要起身,却被冯亭按下,转眼之间,戏台已被赤衣人团团围住,于是不得不忍受聒噪。

“好!”唱罢,刀锋之下,掌声如潮。

“有请领头上来讲话!大家欢迎!”一个赤衣唱将道。历时数个时辰,此一番强制洗脑,方才罢休。众人步出戏台,有的麻木,有的叹惋,几人窃窃私语:

“可怜哪!几十年的唱功,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不唱玄沙写的戏,才这种下场。”

“吾看是唱戏唱疯了,讲的什么气节,能当饭吃么!人都死了,还能成全什么!”

“就是,哪一朝来了咱们不也这样过,可别跟玄沙对着干,胳膊拧不过大腿,吃亏的是咱小老百姓。”

“你……”冯亭但要理论,却被严奉拦住:“戏听不成了,来听书吧。”拉着冯亭坐于说书摊上。其人惊堂木一拍,说得口沫横飞,听得人心惊肉跳。

“唉……”严奉叹了口气,道:“走、走吧。”起身未行两步,便被说书人拦住:“这不是凤鸣书院的严先生么!”

“家夫生病在身,先行一步。”冯亭道。

说书人道:“小人吾只想感谢先生。”

“何事?”冯亭不解。

说书人道:“若不是先生教书院学子连夜抄书,吾等怎能如此快速,便接受祸王的革命洗礼。您瞧,这坐着的,都是十村八店赶来学习的。”

“呵。”严奉苦笑一声,忽地心头生痛,晕死在地。冯亭大骇,手足无措,几个邻里乡亲帮忙,抬将回去,又令学子前往去请郎中。

学子回来道:“赤衣人说郎中医术也是迷信,哪里来的脉络,谁人看得见!是以……”

“什么?”冯亭焦急道。

学子道:“是以郎中都被关入囚牢。”

“啊?”冯亭一惊,忽地想起自己从前也略懂药术,遂令人都出去,取出纸笔,再行作画。怎奈同一支笔,无论如何,也再不可画之成物。

“怎地不行?怎地不行?”未知几时,满地残纸,满头大汗,却然一无所获,冯亭伸指探脉,时隐时现,气若游丝,不知如何是好。

便在此时,有人敲门,正是肖彰:“师姐,吴师哥来了。”

来人正是吴致与蔷羽,见人如此,即刻点穴施针。针头拔出,其尖乌黑,显然中毒。

“是玄毒。”吴致道,“须以音驱毒。”蔷羽忙问冯亭:“可有闭音之所?”苏伊道:“后院有口枯井……”话音一落,吴致抱起严奉,众人随后。

其井虽荒废已久,甚是宽深,几人鱼贯而入。吴致以琴音驱毒,少时严奉醒转,两相解释之下,方才明了。

“玄沙竟偷偷下毒,今日若非师哥师姐,严奉早已无命。”严奉与冯亭,拜谢二人救命之恩。

蔷羽扶起二人,道:“便是家人,何须说谢。”

吴致道:“定是玄沙知尔抄书,并非心甘情愿,是以下毒,以除后患。”

蔷羽道:“玄沙如此阴险狡诈,此地不宜久留,吾等速速离开吧。”

严奉道:“夫子仙逝之前,将书院教吾。吾不能袖手而去。”

吴致道:“玄沙毒霸天下,吾等不可一味逃跑,暗处也可助百姓、正义。”

肖彰道:“人说狡兔三窟。凤鸣书院、泉语琴铺、福来酒家。吾与苏伊合开酒馆,现下也有起色,也可助力师哥师姐。”

“既然如此,诸位万事小心。”吴致道。(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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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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