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时空(四)

作者:Arnaud H.
拉斐尔(Raphael)的《圣米迦勒战胜撒旦》(Saint Michael Vanquishing Satan)局部。(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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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里的时间

人其实生活在一个时空的环境中。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由于脑神经传递思维在大脑里反映出来需要瞬间的时间,人每一刻意识到“现在”这个概念的时候,“现在”已经成为瞬间的过去了。也就是说,人所感知到的从来都不是只有长宽高的空间环境,而是无时无刻都在经历着时间的流动,一直处于时空的概念之中。

在绘画上自然也涉及到对时间的表现,比如作品里对动势的描绘、连续的叙事画构图等等,就是将时间因素投射到所对应的平面上的办法。

最常见的画法是通过构图、光影、色彩,表现一种动势,这种表达方法看似表现了空间定格的一刹那,但又明显包含着时间延续的趋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动势感”。这里用拉斐尔(Raphael)的油画《圣米迦勒战胜撒旦》(Saint Michael Vanquishing Satan)简单介绍一下这类技巧。

拉斐尔(Raphael)的《圣米迦勒战胜撒旦》(Saint Michael Vanquishing Satan),268厘米 × 160厘米,原为木板油画,后经换背为布面油画,作于1518年,现存于巴黎卢浮宫。(公有领域)

需要说明一下,Michael在基督教各流派间有不同的中文译法,比如天主教里译为“弥额尔”,新教译作“米迦勒”,东正教则译成“弥哈伊尔”。这里把Saint Michael翻译为“圣米迦勒”是根据华人中约定俗成、使用最广的译法,而与宗教教派无关。

这幅画的主题大家可能都比较熟悉了,它表现了《圣经‧启示录》里圣米迦勒与大红龙撒旦作战,并把赤龙摔在地上的情景,画中用类人形魔鬼的样子来刻画撒旦,但为了表示其身份,它的后半部分还是能看到一条蛇形的尾巴,因为在《启示录12:9》中写道:“大龙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它被摔在地上,它的使者也一同被摔下去。”画家描绘出恶魔被打倒的这一幕,表现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主旨。

关于画作的技艺,首先谈谈光影的运用。这幅作品的用光设计得独具美感,画中圣米迦勒从头到脚的明暗形成了一条从左上到右下略有倾斜的线,把画面整体明暗合理地一分为二:左半部分亮一些,而右半部分暗一些,这就形成了一种明暗对照的趋势。同时,画中圣米迦勒身体的上半部分很亮,而画面中间部分则由于衣物和环境的固有色暗了下来,最下面又因为魔鬼的身体受到光照而略亮,全画从上到下就形成了“亮─暗─次亮”的节奏,达到了一种艺术性的光感效果。

这种光感配合人物的动作与光自上而下的趋势,在画面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看到,光线是从上面照下来的,象征着光明来自上天,所以主光源直接射在圣米迦勒的头、胸、臂上,是最亮的部分。而离光源远的恶魔自然不亮,再一次暗示了光线从上往下逐级洒落的趋势感。再加上圣米迦勒上半部亮处的空间幅度宽,下半部分腿、脚亮部的空间范围窄,配合武器的形状与腿的夹角,就形成了一个刺向下方的箭头状趋势,具有很强的动势感。

绘画虽然属于空间艺术,但这种空间并非貌似定格的一刹那,它明显还带有时间的趋势:即圣米迦勒从天而降,把魔鬼踏于脚下,一枪就要刺下去的一系列动作。人们可以根据这一幕自然地联想到其前、后的时间段。

在色彩方面,正义方的冷暖色对比更为丰富。因为圣米迦勒的背景是蓝天白云,而皮肤呈暖色,铠甲也是暖色,翅膀同时具备冷暖色的羽毛,胳膊上还有蓝色服饰,这些冷暖对比体现出丰富的色彩感。再看撒旦,由于身处的环境是在地上,又离光源远,所以无论是明暗对比还是冷暖对比都显得更弱、更灰暗。这种处理手法也体现了正义方明亮多彩,而邪恶方微弱黯淡。

表达同样寓意的构图方式还有正义方的面积占了画面的大部分,而邪恶方只占小部分,暗示着正义大于邪恶。

同时,我们看到圣米迦勒的脸是正面的;而恶魔则趴在地上挣扎、想起来却被踩着爬不起来,所以通过透视关系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畸形的脸。这种处理手法能让人看到正义的光明、有力、自信和美,而邪恶则是灰暗、弱小、惶恐、丑陋的。

整体来说,画家的技法相当到位。虽然作品幅面巨大,但人物造型完善,明暗过渡柔和,神态自然,符合画中的情景。

这种以刻画动势与氛围的方式来表现时间延续性的技法,是美术中最常见的绘画语言之一。对时间的表现还有很多其它方式,最直白的办法或许是这样的:

弗拉芒画家沃尔夫特(Artus Wolffort)的油画《柯罗诺斯》(Chronos),78.5厘米 × 63.5厘米,约作于十七世纪前期。(公有领域)

这幅画描绘的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时间之神,名叫柯罗诺斯(Chronos)。时间本是无形体的神,但在神话中又常常显现出形体来,艺术作品里多以一位老者的形像出现,用来表现时间存在的久远与经历无数时代的沧桑。人们时而感到时光飞逝,时而又觉得时间走得步履蹒跚,这些都在画中形象地体现出来了。背生双翼的老者手里还拿着一个计算时间的沙漏,画家用这种显而易见的方式表现了时间之神的身份与职能。

当然,还有一些其它方法,有的今天已经很难看到了,但在历史上存在过,这里也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比如这种类型的作品:

意大利画家坎皮(Antonio Campi)所绘的《基督受难、复活和升天的奥义》(Les Mystères de la Passion, de la Résurrection et de l’Ascension du Christ),165厘米 × 205厘米,原为木板油画,后经换背为布面油画,作于1569年,现存于巴黎卢浮宫。(公有领域)

这是一幅叙事画,通过巧妙的构图展现了从耶稣受难之初在橄榄树园中祈祷、被钉上十字架、而后复活,到最后升天的一系列情景。画中右上方还借助云开雾散的设计,描绘了云层后面的天国世界。这种在同一画面中同时表现不同时段的场景,并且刻画出人、神两种空间同在的表现方式,对历史上的西方人而言,已经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认知,所以当时的人并不会觉得很奇怪。

这类方式在作品里体现了一种单一时间线的延伸,而艺术所能描绘的时空并非只有一种,因此在构图上还能表达不同命运选择的整体情况。在那里,时间不会只是一条固定的宿命线,而是同时拥有不同的可能性,即通过不同的选择达成不同的命运与未来。然而从宿命论角度讲,人生之路甚至是早就被规定好了的,有着层层的安排,唯一的自由意志只看生命本身正念的强弱与其道德上的抉择。一些同时出现天堂和地狱场景、或者让人做出选择的画作,就是以这种方式在平面上表现出多重时空的概念。

早期弗拉芒画派(Flemish Primitives)画家凡‧德‧韦登(Rogier van der Weyden)的《博纳祭坛画》(Beaune Altarpiece),又名《最后的审判》(The Last Judgement),高220厘米,长548厘米,约作于1445年─1450年。(公有领域)

十五世纪的弗拉芒画家凡‧德‧韦登(Rogier van der Weyden)在他的《博纳祭坛画》(Beaune Altarpiece)上,用延展式的传统构图表现了《最后的审判》(The Last Judgement)这一经典主题。画面中间上方坐着耶稣,两边的云层里画着一些圣徒和天使,而正中间对众生作出判决的就是前面讲过的圣米迦勒。在地上,哪怕曾经死去的人都会复活过来接受审判,由圣米迦勒权衡他们的善恶。善者会被迎入画面左边的天堂,而恶者则被投入右侧的地狱。

《博纳祭坛画》中部细节。(公有领域)

关于圣米迦勒审判众生的情况,其实一直有不少语言学家、历史学家、宗教学者们从词源学和世界各族宗教、神话角度溯源,认为不同宗教里谈到的米迦勒(Michael)、弥赛亚(Messiah)与弥勒(Maitreya或Metteyya)等名字可能都指向了同一位神,在历史的最后时刻下世救度众生,法正乾坤,并通过衡量众生的善恶来决定他们的归处。

由于亲临凡尘,所以圣米迦勒是站在地面接触众生的;而地面与天堂、地狱虽然并不处于同一空间,但却同时在画面中展现出来了。在这幅画中,众生的去处也有天堂与地狱这两种可能,对于正在被审判的众生,审判过后的时间同样意味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最后的审判——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对众生而言是令人畏惧、紧张的终极时刻。不过人们也都知道,对众生去向的判决是根据他们以往行事的好坏善恶来衡定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作恶就不会有恶果,也就无须担心未来了。

然而,在信仰荒芜的今天,又有多少人会相信这些呢?现代科学无孔不入的大环境下,人们信仰的是金钱、权力、利益、欲望,很多人甚至认为佛道神都是古人“愚昧的想像”;神圣的正信反而被定义为“封建迷信”,被嗤之以鼻;努力提升自身道德素质的修炼者还被当作精神错乱,轻则受到冷嘲热讽,奚落挖苦,重则成为迫害打击的目标,惨遭酷刑折磨,甚至被活摘器官,虐杀致死。

在人类的文化中很早就形成了念颂自己所信奉的神佛名号的习惯,原本是出于尊崇,也有的修炼方式要求敬诵神佛之名等等,逐渐被大范围的人群接受,潜移默化地形成了语言习惯。比如当看到有人漂亮地完成了一件什么事情,信佛的人常感叹道:“我佛慈悲,善哉善哉!”信道的人可能会念:“福生无量天尊!”信上帝的人会说 :“我的上帝啊,他做到了!”人们信仰的是谁,就会念谁的名字。但是今天不少人面对同一情况居然会喊:“666,厉害!”666代表了什么大家可能都知道,《启示录》里讲过,它和“兽名印记”有关,兽名数目就是数字666,代表了与神为敌的邪恶之兽的名字。或许有人会辩解,认为来源不同,是巧合。但也有句老话叫“冥冥之中有天意”,它还不能引起人们的反思与警醒吗?

这是一个伦理、道德、善恶崩溃的时代。今天,各类宗教、神话中所描述的末世景象随处可见:全球粮食危机、出生率大幅下降、处处瘟疫肆虐、各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死亡人数不断攀升……常言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传统文化里讲究一个因果,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让人对着血旗发毒誓、给人打下兽印、并在神创造的大地上散布“无神论”的赤龙对修炼群体的迫害直接涉及到神佛的层面,是天地间最大的罪恶之事。因此,在正邪之战后,赤龙与支持它的人都将面临着终极的失败与最严厉的天惩,这是在宗教里都讲过的。

作为身处末劫环境下的众生,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站在佛道神的一方,尊重修炼群体,支持正义,抹去兽印,与神同行,这样才能不受红龙恶魔的毒害,为自己开创美好、幸福的未来。

* * * * * * * * *

自古以来,在正念中使用传统技艺表现神的绘画本身就相当于一种时空媒介,宛如协助观画者沟通神圣的桥梁。而绘画与时空的关系其实非常复杂,本文也只是站在人类现有的学术理论上略微介绍其一二,实际上方方面面的各种因素太多了,绝非笔者一两篇文章所能概括。艺术家们对此都有许多心得,却类似于古代讲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太容易用语言表述出来。本文也只是作为一种介绍性的文章,为大家粗浅地展示一下绘画艺术的这类特点,难免有挂一漏万之处,还望广大读者朋友们海涵。@(全文完)

——点阅【画中时空】系列文章——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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