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2025年10月07日讯】(大纪元记者吴旻洲台湾报导)在资讯爆炸的时代,战争的样貌早已不只停留在飞弹、枪炮与军舰的层次。“认知战”这个看似抽象却日益具体的概念,正悄悄渗入台湾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从社群平台上的谣言,到媒体新闻中的偏颇报导,再到国际舆论场的叙事交锋,台湾正站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最前线。
担任法务部调查官长达40年的认知战专家刘文斌,近日出版《认知战新警觉》一书,介绍统战、情报、反情报、认知突变、分众攻击、孤狼攻击以及传播阻碍与诠释(捡到枪效应)等认知战的重要概念,盼望大众能对认知战有更清楚的认识与防范。
《大纪元时报》记者专访了刘文斌,他以多年研究经验与实际案例,以及与多国学者、专家、政府官员交流的经验,带领读者拆解这场战争的脉络、手法与影响。

错误的认知战定义
谈到认知战的定义,刘文斌坦言,“其实全世界对认知战的概念都蛮陌生的,目前能把它说清楚的,可能还是台湾,原因在于台湾频繁被中共攻击,‘久病成良医’。”
“目前国际对认知战的定义都存在缺陷”,他以欧盟对外事务部(EEAS)为例,2015年首次将认知战定义为“外国讯息的操弄与介入”(Foreign Information Manipulation and Interference,FIMI)。“如果按照这种定义,台湾人去欧洲卖珍珠奶茶、日本人卖沙西米(刺身)、意大利人卖披萨……只要打个广告声称产品如何如何好,结果成功打入市场、瓜分了市占率,都会被归类于认知战。”刘文斌强调,如果不能先把认知战的定义厘清,媒体会乱写、民众会混淆,政府的对策也可能打不到重点。
他将认知战定义为:“境外敌对势力,基于政治目的,将特定的讯息传送予特定的目标群众或个人,改变其认知,进而改变其言行,使对境外敌对势力有利。(简称AAAB)”
首先必须是“境外”(Abroad),如果是国内政党互相攻防,不属于认知战;其次必须是“敌对势力”(Adversaries),这在《反渗透法》第2条里都有明确规范,目前台湾的敌对势力就是中共;第三是对特定群众或个人的讯息攻击(Attack),透过讯息、符号、叙事去影响一个人的想法与判断,最终左右他的行为,并借此获取政治利益(Benefits)。
他提醒,不要轻易把内部政见分歧贴上“认知战”的标签,若把不同立场的主张,一刀切的说那代表“支持敌对政权”这类过度简化的说法,只会把社会讨论推向偏差。
但另一方面,如果某个在地人物接受境外指示、或成为境外势力的实际协力者,那就不是单纯的内部争辩,那是与外部挂钩,这类人在应该要被视为“在地协力者”。
认知战摧毁社会信念 破坏力甚于飞弹
“认知战不是单纯的谣言,谣言只是其中一种手段。认知战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是要改变群体的价值观、信念,甚至影响对国家与社会的整体判断”,刘文斌说。
在他看来,传统战争是打身体,认知战是打脑袋。如果用飞弹轰炸一个城市,重建5年、10年就能恢复;可是如果击碎一个社会的信心,让民众觉得“国家必败、没有希望”,这个伤害往往数十年都补不起来的。
“摧毁一个城市比摧毁一个信念容易。如果台湾社会普遍相信‘打不赢、守不住’,那么中共就算没有开一枪,也已经赢了一半。”
他表示,认知战可以说是“心理战”的进化版,心理战强调恐惧、士气瓦解;认知战更强调“长期操弄”,它会结合大数据、人工智慧、社群平台算法,用更精准的方式影响不同群体。
“你可以想像,过去冷战时期苏联在东欧散发传单,那是一种粗糙的认知战;而今天,你手机上滑到的影片、新闻标题、甚至YouTube推荐的频道,可能都已经被算法结合外部力量‘设计’过,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刘文斌说。
认知战是战争的前奏
至于认知战与“真正的战争”有何关联?刘文斌表示,认知战往往是实体战争的前奏。历史上很多战争,在开打前都有一段“舆论战”,先让对手内部混乱、士气低落,甚至让外部盟友失去支持,这样开打的时候就容易得多。
他以2014年俄罗斯并吞克里米亚为例,当时俄国先透过媒体、假讯息让当地居民觉得“我们跟俄罗斯才是一家人”,结果军队进来时,很多人甚至不抵抗,这就是典型的认知战结合军事行动的案例。
对台湾而言,中共的军演、灰色地带行动,往往都伴随大量的认知操作。
台湾为何会成为靶心?
谈到台湾之所以会成为全球认知战的“实验场”,刘文斌认为有三个原因。第一,地缘政治。台湾位在第一岛链,是美中战略博弈的前线。中共要夺取台湾,不见得会立刻出动航母与飞弹,它更可能先用“认知战”打乱台湾社会。第二,资讯环境。台湾是一个高度自由、言论开放的社会,社群使用率极高。这意味着假讯息与舆论操控的传播速度特别快,也更容易见效。第三,历史文化。台湾社会内部的政治分歧、本土与外省的认同差异,都可能被外部力量放大操作,让分裂成为弱点。换句话说,台湾是一个“高价值标靶”:既重要、又脆弱。
他以瑞典哥德堡大学“多元民主中心”(V-Dem)释出的最新资料为例,在“遭受外国假资讯攻击”方面,台湾以0.092分(数值越低代表越严重)再度被标为“极为频繁”(Extremely often),连续第11年蝉联榜首。
统战与认知战:相似却不同
刘文斌表示,“统战”与“认知战”虽然都是透过讯息传播,目的也都是让对象在接受讯息后改变认知,达成对自己有利的政治目标,但两者是不同的概念。
“统战这个词大家都在讲,但其实没有人能说清楚定义。”刘文斌指出,“从19世纪欧洲的革命运动到列宁、毛泽东、再到今日的中国共产党,统战的概念与实践一直在变化”,找遍全世界,都没有可以接受的定义,来明确说明“统战”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下了一个定义:共产党(不限于中共)为了政治目标,广交党外朋友,并促使这些朋友协助达成政治目标,这才叫统战。如果只是交朋友,没有政治目的,那就不是统战,而‘认知战’则不在乎是否建立朋友关系。”他说明。
他强调,台湾社会对统战的认知混乱,常沦为“我不喜欢的就叫统战,我喜欢的就叫交流或了解中共”,结果吵翻天、政策乱成一团,让中共好整以暇。他认为应该先把“统战”的定义厘清,不能随便贴上“统战”标签,如果一直模糊使用、随便乱扣帽子,社会就永远卡在原地打转,陷入无谓的纠结。
认知突变与CNN效应
何谓认知突变(Cognitive Mutation)或“CNN效应”?刘文斌解释,CNN有几个特质:第一,新闻速度非常快;第二,几乎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播放。这两个特质交叠之后,产生了后续的影响。
他举例,以色列和哈马斯的冲突,CNN虽然派记者到现场采访,但往往播出的可能只有短短5到10秒钟的画面,这么短的时间绝不可能解释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千年来的矛盾。画面如果拍到的是巴勒斯坦难民,或是以色列俘虏人质,那么整个新闻故事的走向就完全不同了。
他表示,这里每一个环节都有“意识形态”的过滤。记者在现场先过滤一次,编辑台再过滤一次,后制编稿的人再过滤一次。最后播出来的内容,如果主轴是“以色列很残暴”,美国观众就会连续多天、二十四小时不断看到这样的讯息。
久而久之,美国选民可能就会问:“为什么我们的政府要支持这么残暴的政权?”于是选民会对政治人物施压,政治人物就可能被迫改变政策,甚至下令以色列停止军事行动。这就是CNN效应,它实实在在影响到政策走向。
俄罗斯在认知战上就是这样操作的。他们每天都在进行讯息散布、带风向,当人们打开LINE、Facebook或各种社群平台,都能看到这种操作。
假讯息最高境界:让人什么都不信
刘文斌表示,台湾是连续11年全球遭受假讯息攻击最严重的国家,虽然言论自由会给谣言市场,但“透明”社会的力量,也强化了台湾人民的心理素质,进而让这些攻击的效力被大幅削弱。
相对的,在一个不透明的社会,由于没有透明机制去厘清真相,如果有人说“习近平有五个私生子”,大家反而会开始八卦、会怀疑,“这种环境才是认知战最肥沃的土壤”。
然而,台湾社会透明,虽然降低了假讯息的威力,但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如何建立一个能被大多数人信任的资讯平台,将是民主社会在认知战时代最重要的课题。
“假讯息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全盘相信,而是让人什么都不信。因为当社会缺乏信任,任何政策推行都会陷入困境。所以假讯息不是单纯真假的问题,而是‘信任’问题。你以为只是一个小谣言,结果却可能动摇整个民主社会的根基。”刘文斌强调。
媒体偏颇报导 是社会分歧推手
谈到分众攻击,刘文斌表示,分众攻击与一般的大众传播相反,它首先建立在社会出现分歧,敌对势力透过大数据与算法的方式,将人群分成具有共同特征的小群体,可以进行更客制化的沟通,并引诱改变原本的价值观。
“而境外敌对势力的分众攻击帮手是谁?就是媒体!媒体的偏颇报导,是社会分歧严重的推手”,而这样的结果还会导致“同温层效应”(Echo Chamber Effect),导致目标群众陷入坚信虚假讯息的回声室中。
他指出,算法是近年认知战最大的“放大器”。社群平台的商业逻辑是“留住眼球”,所以会推送让人情绪波动的内容。而假讯息、极端言论、阴谋论,正好最能吸引点击。这样一来,外部势力制造的内容就更容易被扩散。
更可怕的是,现在已经有AI深伪技术,可以伪造影片、声音,几乎难以分辨真伪。想像一下,如果有一天,出现一段“总统宣布投降”的伪造影片,传遍社群网路,社会肯定会瞬间恐慌,“这不是假设,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境”刘文斌强调。
认知战产物:孤狼暴力行动
至于孤狼攻击(Lone wolf attack)与认知战的关联,刘文斌表示,这两个概念原本毫不相干,但随着近年的研究发现,国际恐怖主义的孤狼,往往是被极端的意识形态给煽动与影响,再加上自身的精神问题,才会采取暴力恐怖攻击行动。
这群人往往身处于社会弱势、积怨已久,长期受认知战的讯息刺激,情绪不断累积、不断被煽动,一旦失控就会去暴力伤人。这类“孤狼攻击”不是凭空发生,而是经由刻意的分众攻击、仇恨性言论、以及讯息循环累积出来的结果。
而何为传播阻碍与诠释(捡到枪效应)?刘文斌表示,认知战的讯息攻击中,各方都可对讯息“带风向”,所以有时候会出现攻击讯息被转为“反效果”,衍生出完全不同预期的社会反应。
他举例,前中共总理李克强讲“中国有6亿人月收入不到1千元”,原意是面向中共内部的官员,讨论中国是否脱贫,但被放到不同情境中,就会变成攻击材料,大家各自诠释、各自放大,甚至形成相互攻防、“泼妇骂街”的现象。
这突显认知战的过程中,任何讯息都可能变成对方“捡到枪”回头攻击的武器,他强调,面对无所不在的可能潜在攻击来源,强化心防才是最为关键的课题。◇
责任编辑:杜文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