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癫,都市之狂,乡下人望之如雾里看花。那张手写的纸条,以六则荒诞,勾勒出现代人的失序:拔窗梯下楼,却又坐车去健身;深夜不眠,再吞安眠药;骂狗东西,却呼之宝贝儿子;大啖美食,口谈肥胖;手机千人,邻居无一;好肉喂犬,自己吃草……。此番行径,是乡下人不懂都市人的作为;还是现代人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
而我,在乡居岁月里,寻得一方静土,与天地共息之余,早上看到这张朋友寄来的照片,不禁莞尔,感到这些荒谬,不是笑话,是文明的镜像,是心灵的迷失。
年轻时,复杂又沉重地过日子,总觉得世界太快,责任太多,心里像背着一座山,步步都在攀登。日子被计划填满,情绪被现实压缩,连梦想都像是任务清单上的一项,等待完成。年纪渐长,才懂得什么叫“放下”。
“放下”不是放弃,而是放松;不是退缩,而是回归。日子不再是奔跑,而是行走;不再是追逐,而是凝视。我开始欣赏一朵花的开,一片叶的落,一杯茶的香,一本书的静。其实,不想伪装清高,只是想要清淡;不逃避,只是想归真。幸福,它应该是一种不争的自在,是一种不慌的深情,是一种不问世俗的安然。
它本是很简单的,就像我现在的乡居岁月。一如清晨未明,露珠尚挂,我提着水壶,走向那片幸福菜园。锄土时,泥香扑鼻;浇菜时,水声如诗。睡莲在水面轻轻展开,仿佛梦醒的少女;太阳花迎风摇曳,像是向光而生的信仰。此刻无需语言,天地已在对话。
香蕉花垂挂如锤,沉甸甸地低头,像是岁月的钟摆,敲响了季节的更迭。秋日稻穗渐熟,低眉顺眼,稻浪一波涌向一波,如时间的长河,不疾不徐地流过我的心田。
深秋初寒,微雨润物。午夜无声,我独坐窗前,品茗茉莉绿茶,热气氤氲如梦。书页翻动,字字如灯,照亮我内心的幽微。此刻无需社交,无需喧嚣,只有茶香与思想相伴。这样的日常步调,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二十年前,一位竹科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他是虔诚的耶和华信徒,曾真挚地与我认真讨论过:“幸福是什么?”这个话题,当时年轻的我们提出了很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案例来佐证彼此的想法与论述,但我们忽略了,幸福不是论述的对象,而是岁月的回声。它不会在论辩中现身,而会在老去之后,悄悄地,在自己身上应验。
而今,再度面对这个话题时,我的脑袋里是这样地想着──“幸福,是秋日稻浪一波涌向一波,像时间的长河缓缓流过心田;是深秋微雨的夜里,一盏茉莉绿茶的温度,一本书的静谧,让我与自己相遇。
幸福不是拥有多少人脉,而是隔壁邻居的一声问候;不是吃得多精致,而是菜园里一把青菜的清甜;不是奔波于健身房,而是在田埂上走一段路,让身体能时刻与风对话。
幸福,是不必解释自己为何选择慢;是能在世界喧嚣时,仍保有一份静;是能在荒谬中,仍相信朴素的美好……。”
乡居岁月,不是逃避,而是归真。不是落后,而是回归。在这里,我不需要解释人类的疯狂,只需静静地,与天地同在。幸福,是不必解释自己为何选择慢;是能在世界喧嚣时,仍保有一份静;是能在荒谬中,仍相信朴素的美好。
都市人追逐效率,乡下人体会节奏;都市人拥挤孤独,乡下人寂静丰盈。我没谴责,只是选择。选择在这片老镇的土地上,与自然共舞,与四时为友。春种、夏耘、秋收、冬藏,皆是修行;一花一叶,一茶一书,皆是禅意。@
责任编辑:方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