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严子陵:东汉隐士的最高天花板
话说严光(严子陵)是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的同窗好友。刘秀得了天下后,思贤若渴,特别想请这位才华横溢的老同学出山当大官。
但严光看透了官场的争斗,改名换姓,直接隐姓埋名逃走了。刘秀不死心,派人满天下找他,最后发现他披着羊皮袄,在浙江富春江畔“垂钓”。大肚能容的刘秀亲自去请他,甚至晚上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严光把一只脚搭在刘秀肚子上。第二天刘秀封他为谏议大夫,严光愣是没答应。
等刘秀一走,严光收拾行李,直接隐居到更深的山里,耕田钓鱼,自给自足,终生不向权力妥协。他用一根鱼竿、一领羊裘,拒绝了整个帝国的最高封赏。
五、 梁鸿:靠舂米糊口的真硬汉
这是东汉时期另一个极其生动的“自谋生路”的例子。梁鸿才华横溢,却因为写了一首讽刺朝廷奢靡的诗,得罪了当局,遭到通缉。
他带着妻子孟光逃到江南。换作旁人,可能就去投靠地方豪强当幕僚了。但梁鸿不愿依附任何人,他隐姓埋名,来到无锡的一家大户人家家里,找了一份最底层的体力活——帮人舂米(把稻谷去壳)。
每天收工回家,妻子孟光把饭菜做好,恭恭敬敬地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样高送给他吃,这就是千古美谈“齐眉举案”的由来。梁鸿一边靠出卖体力舂米维持生计,一边在破屋里闭门著书,不肯向朝廷低头。
六、王绩:靠种黍酿酒自足的“五斗先生”
王绩是初唐大诗人王勃的爷爷。他曾在隋朝和初唐做过小官,但他生性高洁,极度厌恶官场的虚伪与逢迎。他曾感叹,做官还不如回家喝酒。
于是他三次辞官归隐,回到山西龙门老家。为了不依附官府和权贵,他在家里开辟了一块荒地,亲自带着仆人种田。他尤其擅长酿酒,还专门写了一本《酒经》。他靠着自己种出来的黍米酿酒,自给自足,自称“五斗先生”。他用自己亲手酿造的浊酒,浇愁的同时,也与体制分清了界限。
七、 林逋:靠卖草药和手艺糊口的大隐
北宋时期的林逋,大名鼎鼎。他才华绝代,却终生不试(不参加科举),不肯入仕。他彻底隐居在杭州西湖的孤山,二十年足不履城市(二十年没进过杭州城)。
没有俸禄,在孤山怎么活呢?林逋不接受达官显贵的馈赠,他在山里种了三百多棵梅花,养了两只仙鹤。平时,他采摘山里的草药到民间换取口粮,或者靠着精湛的诗画手艺在民间换点生活物资。
他留下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千古绝句,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北宋朝廷多次想征召他,甚至皇帝都下诏慰问,他皆淡然处之,用一生的清寂,守住了文人的绝对纯洁。
八、王冕:画梅糊口的文人画家
到了元明交替之际,面对混乱而腐败的晚元官场,同样有一位文人选择了与体制彻底切割,靠着自己的双手在民间讨生活。他就是元代著名的诗人、画家王冕。
王冕出身极其贫寒,小时候给人放牛,但他天资聪颖,白天一边放牛,一边跑到附近的寺庙里,坐在佛像的大腿上借着长明灯夜读。长大后的王冕博通经史,才华横溢,曾一度也想走科举之路为国家效力。然而,当他亲眼目睹了当时官场的黑暗、官吏的贪婪以及科举考试的种种弊端后,他内心的文人气节被彻底激发了。
根据《明史‧隐逸传》的记载,王冕在看清体制的腐朽后,做出了极其决绝的举动:他把自己的所有应试文章和儒冠付之一炬,大笑出门。他挑着一架黄牛车,载着自己的老母亲,彻底隐居到了浙江会稽山深处。
后来,他发现山中的梅花凌寒独放,极有风骨,于是他无师自通,开始在草堂里苦练画梅之术。
不久后,王冕便经常挑着一担自己画的梅花,来到绍兴、杭州的集市上。他把画作铺在地上,大张旗鼓地“画梅卖梅”。他卖画极有个性,换来的钱和粮食,够吃用即可,多余的便周济给更穷苦的百姓。他在自己的诗作《墨梅》中写道:
“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这首脍炙人口的诗,表面上是在写梅花,实则是他一生的自画像。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王冕不仅画梅卖梅,还精通刻印,靠着一柄篆刻刀和一张画案,他在民间活得自由自在。
后来,时局剧变,天下群雄并起。在王冕隐居山林期间,许多地方军阀仰慕他的谋略,纷纷派人带着重金前来聘请他充当幕僚,王冕皆装疯卖傻、或者直接逃入深山避而不见。直到后来,一代明主朱元璋登基,感念其高洁的品行,欲委以重任,而此时的王冕已在寂静的山林中安然离世。他用一生的“淡墨痕”,向世人展示了什么叫作不依附权贵、自谋生路的民间高洁。
九、郑板桥:把“卖字画”写成了格式合同
清代著名的“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就是这条路上的典型代表。
郑板桥曾任山东潍县县令。他在当官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清官。有一年潍县遭遇了大旱灾,百姓流离失所。郑板桥心急如焚,多次向上级申请开仓放粮,但层层官僚互相推诿。郑板桥一怒之下,私自下令打开国家粮仓救援灾民。
这一举动虽然救活了无数老百姓,却砸了官场的规矩,彻底得罪了顶头上司。上级派人来调查、找茬,郑板桥也是个火爆脾气,一甩袖子,直接罢官回家。
罢官后的郑板桥回到了扬州,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学大家。为了维持生计,他拿起了画笔,开始在扬州街头卖字画。在当时的传统文人圈子里,买卖字画都要托人送礼,羞于直接谈钱。郑板桥偏不吃这一套,他觉得靠手艺吃饭没什么好丢人的,反而是那些贪官污吏的钱才脏。
于是,他在客堂里大张旗鼓地挂出了一张震惊文坛的《板桥润格》(字画价目表):
“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条幅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公之私之,用现银则心中喜乐,书画皆佳……若白银则诚实,不用欺人。”
这段话用今天的眼光看,简直就像是一份清清楚楚的“格式合同”。大画多少钱,小画多少钱,写得明明白白。当时很多自诩高雅的人在背后笑话他,说他“掉进了钱眼里”,太粗俗。但郑板桥却笑得比谁都大声。他一不偷二不抢,不拿朝廷一分俸禄,靠着字画活得腰杆笔挺。
十、 傅山:宁在街头抓药的大儒
相比于郑板桥的洒脱,明末清初的文化巨匠傅山(字青主),其不合作的姿态则更为刚烈和沉重。
傅山博通经史、妙手丹青,在当时的知识分子中拥有崇高的声望。面对改朝换代的巨变,傅山做出了他的选择:他终生身着青色道袍,自号“清臣”,坚决不向异族的新政权妥协。
当时,朝廷为了缓和矛盾,招揽人才,特意开设了“博学宏词科”,点名要全天下的文化名流进京考试。地方官员为了完成指标,竟然不顾傅山年迈体弱,用一顶轿子强行将他从山西老家抬进了北京城。
抵达北京后,傅山展现出了惊人的抵抗意志。他直接住进了城外的寺庙,称病卧床,死活不肯跨进皇宫一步。大臣们没办法,为了交差,竟然把求贤若渴的康熙皇帝的诏书直接送到了他的床头,试图强行授他一个官衔。可傅山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连看都不看一眼。朝廷最终拿这位硬汉毫无办法,又不想杀了他,只得放他归乡。
回到山西太原后,傅山彻底切断了与官府的任何往来。转身穿上布衣,成了一名悬壶济世的中医。他精通医理,尤其在妇科和内科上造诣极深,至今中医界还流传着他的医书《傅青主女科》。他在太原街头开了一家小药铺,每天为平民百姓把脉、抓药,靠着几文碎银维持生计。“宁可在街头抓药,绝不在朝廷做官。” 傅山用他那布满老茧的双手,一边在药炉里熬着草药,一边熬出了中国文人最硬的一根脊梁骨。(完)@*
责任编辑:王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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