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道废,有仁义(一);智慧出,有大伪(二);六亲不和,有孝慈(三);国家昏乱,有忠臣(四)。
章旨:
本文是对前一章节的进一步论证和补充,指出天下失之根本和绝对的真理,才会产生形式上的手段和方法,而任何形式上的方法都是辩证和相对的,有正面的作用,就会有负面的作用,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词义:
1废:荒废,废弃。
2伪:伪装,欺诈。
3六亲:古指父、母、兄、弟、妻、子;泛指家庭亲属。
4昏乱:昏庸无道,政治混乱。
句解:
大道废,有仁义:人类迷失大道(宇宙人生的根本),才会有仁义的出现。
因为道是永恒的存在,不生不灭,不兴不衰,所以大道自身没有荒废而言。这里的废,指的是人类迷失大道。
大道是天地万物的根本,生命的本质,人类失之根本,必然迷于形式,由此就会产生出无尽的私欲和邪恶。
形式上的事物是相对的,天下有邪恶,才会有仁义的出现。如果天下本来就没有邪恶,人们也就不知道什么是仁义。比如世间根本就没有黑夜,人们也没有见过黑夜,那么人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白天。白天是由黑夜而产生,黑夜是由白天而存在,也就是说,没有白天就没有黑夜,没有黑夜也就没有白天。
大道是至仁至善的本质,人类没有迷性失道,世间还会有人歌颂仁义、倡导仁义吗?有如世间的生态环境本来就很和谐,又有谁会提倡保护生态环境呢?正因为生态环境遭到破坏了,才开始有人号召保护生态环境。人类社会的道德仁义也是一样,正因为人们迷失了道德的本质,产生邪恶了,所以社会才会大力提倡精神文明,树立模范榜样,歌颂道德仁义。
仁义是道的形式,不是道的本质。人们崇尚仁义和追求仁义,无法达到自心的真实和永恒,也无法使社会达到真正的和谐。因为任何形式上的存在都是虚幻和辩正相对的,有利必有弊,有好必有坏,有生就有灭,有兴就有衰,所以单纯的仁义无法把人类带向最高的文明,使人类社会得到根本的治理。
读者可参阅上一章节“其次,亲而誉之”的句解和释义。
二智慧出,有大伪:有多高的智慧方法,必然有多高的诈伪出现。
此句意以指明事物的辩正和相对性,指出形式上的手段(有为法),无法使人类社会达到和谐。
天下失道,人类必然行其有为之法,仁义、智慧由此而出。有为法不论好坏,皆属于辩正和相对,有生灭、有穷尽。仁义穷尽,而无力解决社会问题,必会运用智慧机谋;智慧机谋穷尽,若想维护社会局势,必然实行强权专制;此乃以有为方法治理天下的必然走向。
科学是智慧的产物、法律是智慧的产物、警察是智慧的产物、英雄模范是智慧的产物;智慧是相对的,有多大的智慧出现,随之就会有多大的诈伪出笼。一切形式上的事物,如同矛与盾之间的关系一样,是相互对立,相互辩正的存在。以电脑的加密防护为例,无论怎样进行加密,都会有人去破解;没有人去破解,加密技术就不会提高;随着加密技术的不断提高,破解的技术也会提高;两者实是对立、辩正的存在关系。
天下一切的事物既然是辩正的,就没有绝对而言。无论是互连网,还是国家安全,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可靠和安全。在这个世界上,有多么尖锐的矛,就有多么厚硬的盾,有多么厚硬的盾,又会产生出多么尖锐的矛。矛和盾发展到极限,就是共同的灭亡,此为穷尽。当今的核武器就是矛盾中极端的产物,他的极限就是导致自身和对方的共同毁灭。
正因为智慧是辩正和相对的,所以智慧的运用不是解决天下问题的根本方法。
六亲不和,有孝慈:家庭亲属失之和睦,才会有孝顺和慈爱的说教。
此由家庭六亲,这种身边的人事关系,论述事物的辩正关系。
家庭本来和睦,还用讲什么纲常伦理?任何形式上的说教,都是辩正的,会起到正反两方面的作用。孝慈可以使人良心发现,家庭和睦,也会使人利用这种关系产生诈伪,压制人性。在中国,受儒教理论形式的影响,有多少家长为了让孩子顺遂自己的心愿,利用形式上的孝慈观念压制了孩子的成长,剥夺了孩子个人选择的权利?在封建社会,又有多少妇女被虚伪的伦理思想桎梏于家庭,裹足为小脚?道德形式的发展,难道不是道德本质的没落吗?儒教理论形式的发展和延伸,是使天下和谐了呢,还是阻碍了人性回归和社会的进步呢?儒教阐述的真理是绝对的,理论方式是相对的,人们失之本质,才会流于形式。人们不能通过相对的理论认识绝对的真理,反而借用圣人的真理以为社会形式;在家庭借用儒教的理论搞男尊女卑,树立大男子主义;在国家,借用儒教的理论以巩固朝廷;在个人,借用儒教的理论以为功名;在行为,借用儒教的理论以为私欲和狭隘开脱;如此等等,非圣贤之过,实乃后人愚昧障蔽所致。
真正和睦的家庭,外人听不到他们的孩子多么孝顺,父母多么慈爱。真正友爱的兄弟,外人也听不到他们谁对谁多么好,谁给了谁什么帮助。真正仁义的人,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是自然的,没有什么可值得称赞和歌颂的;他不说,别人也不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的名声。而那些邪恶的人,为了掩盖自己的丑恶,会四处宣扬自己的仁德;别人被他的外表所迷惑,所以名声在外。这也是善人无善名的原因。
忠信孝悌本身就是一种虚幻的理论形式。此种理论的出现,虽然对个人和社会的文明能够起到积极的作用,但是由于它无法使人回归真实的本质,所以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忠信孝悌等良善的事物被邪恶所利用。一个忠信,延续了多少个封建专制的社会;一个孝悌,又成全了多少家庭中的暴力和邪恶。以外在形式判断事物的本质,是人类最大的误区。那些四处宣扬仁义的人未必真善,外表忠信孝悌的人未必不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反抗社会的人未必就是乱臣贼子,走出家庭的人未必就是不孝。
当今天下,种种的道德词汇已经被人类用尽,种种的手段更是花样翻新,但是人类社会的道德水平又有多大的提高呢?在家庭,存在有父亲利用自己的家庭地位,奸淫女儿和儿媳的丑恶行为;在宗教,存在有神职人员利用人们对宗教的崇拜,诱奸女信徒,骗取钱财的事件;在社会,骗子利用人们的同情和仁义道德,坑蒙拐骗;种种事例不胜枚举。
孝慈仅是六亲和睦的形式,不是本质。人们以此为社会人生的本质,是被形式所蒙蔽;人们以此为社会人生的真实目的,是为无知。
道德理论,是使人类认识自然和人生真理,回归本性的方法,但是,却常常成为邪恶者,及统治者维护自身统治的工具。
国家昏乱,有忠臣:国家政治昏乱,才会产生出忠臣。
此以国家朝政,这种民众所共睹的事情,论述事物的辩正关系。
当一个国家标榜忠臣的时候,证明朝政已经出现了危机。朝政清明,根本就没有乱臣贼子的存在,还用得着标榜忠臣吗?
当一个社会歌唱英雄模范的时候,证明社会上各种诈伪奸佞之徒已经十分猖獗。
当一个社会提倡安定的时候,表面社会已经开始动荡。
树立好的,不但不能杜绝坏的存在,反而会导致新的无道行为。例如,树立了模范和典型,就会有人为了争当模范,弄虚做假,乃至互倾轧。到头来,小人当了模范,奸臣成了忠臣。
无论是个人、集体、国家、还是天下,治理在于本质、在于人性,而不在于手段和权谋。因为任何形式上的方法都是辩正和相对的,有积极的作用,就会产生消极的作用,这是人力所不能避免的,所以人类依靠任何形式上的手段和方法,都无法使社会得到根本的治理。
译文:
人类迷失大道(宇宙人生的根本),才会有仁义的出现;有多高的智慧方法,必然有多高的诈伪出现;家庭亲属失之和睦,才会有孝顺和慈爱的说教;国家政治昏乱,才会产生出忠臣。
释义:
当今天下失道,人类治理国家和社会无外乎采取两种最基本的方式:一是道德形式,二是法律手段。因为任何形式上的方法都是辩正和相对的,是两端的存在,有积极的一面就有消极的一面,所以人类依靠现有的道德体系和法律无法使人类社会达到和谐。
因为任何形式上的方法都存在负面作用,所以形式上的方法会不断产生出新的问题。例如,人们用化学农药喷杀森林害虫,农药过后,害虫死了,好虫也死了,树木和河流也会同时受到污染,那些靠虫为生的鸟也会因饥饿死亡和减少……。从表面和短期效果上看,人类依靠智慧消灭了病虫害,但实际上人类却加剧了事物间的矛盾,破坏了生态平衡。在以后的时间里,人们必须投入更大的精力,更多的智慧去解决新的问题,而任何形式上的方法都是有穷尽的,而问题是没有穷尽的,所以人类依靠形式手段解决问题的方式,必将走向穷途末路。
当今人类虽然发明了核武器,却无力解决矛盾争端和战争问题,这表明了人类在战争问题上智慧的穷尽。人类虽然使尽了各种科学手段和人为的强制性措施,却无力解决生态环境破坏导致的全球性自然灾害,这表明了人类在智慧和科学上的穷尽。
既然形式上的手段和人为的智慧,最终无法使天下的种种问题得到根本解决,那么人类为什么不去深入探讨和研究无为之道呢?
数千年以前古人预见和警告的东西,人类在拼命的施行;古人倡导的东西,我们今人却已经迷失。不知是古人错了呢,还是我们今人错了呢?是古人无知呢,还是我们今人愚昧呢?
因为形式上的事物可以不断的产生和消亡,今天的有,瞬间就会成为明天的失;今日的珍贵,转眼就会成为低贱;所以说任何形式上的事物都没有真正的价值可言,也无法达到永恒。这也是各种事物不断消亡,不断的更新;不断的获得,不断的失去;不断领先,不断被淘汰的原因。
天下惟有真理不会让人忘记,因为他是永恒的;惟有圣人不会让人忘记,因为他讲的是真理。老子至今被人们所学习和尊崇,说明了什么?难道他不代表真理吗?难道他的理论不是真理吗?世间有哪种理论能够历经数千年的洗礼而长久保存?世间有几个人能够历经数千年仍然被人们所铭记?
如果人类真的能够理解圣人的理论,约束自身的欲望,回归自己的本性,尊重自然的法则,不以主观、狭隘、有为的方式肆意破坏和干涉事物,那么无须人类采取任何方式,世间万物自然达到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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