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2月8日讯】初、高中语文第六册比较
两书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小说和外国文学,从中你可以见出编者的大而化之。
今天,小说已成为文学最重要的部分,其表现方法、思想内容多种多样,我们有什么理由忽略不计?
外国文学更是启迪学生思路的良好工具,如果缺少一流的世界性作品,锁着大门,看见一个诺大的院子,人们会自以为是,不知道自家的庭院再大,也代表不了整个人类!
没有比较,就找不到差距,缺少参照,时日越久,国内某些“伟大”的作家就越不知黑白好歹了。
更严重的后果则是,它造成了思想和表现技巧的单调、苍白,使后人的精神日益封闭、萎缩,却又不清楚自己很可怜。
最奇的是二者所选论文几乎全是这三个人的:鲁迅、马南邨、毛泽东。风格之单一、内容之相近,让人吃惊!
鲁迅的文章是《“友邦惊诧”论》、《论雷峰塔的倒掉》(初中)、《文学和出汗》、《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高中)。
《“友邦惊诧”论》讽刺国民党和当时的“国联”。现在“南京政府”早已垮台,日本人也已赶出中国,“国联”更成为过时的东西,选它为教材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是鲁迅所写?让学生学会“仇恨”?让学生了解历史?
历史自有历史课讲授,语文课有必要来重复吗?
我们真能憎恨那一代人的政府吗?
学生请愿之类的事60年前发生过,60年后不也有吗?难道是历史未去,在在可鉴?
《论雷峰塔的倒掉》据“提示”说抨击了封建道德礼教和封建复古主义。其实你何必向这方面歪想呢?
传统中也有好东西,过去妄想铲除一切传统,已使我们丧尽了建设的根基,于是有识之士都明白现在应该复兴良好的传统,让它发挥基础之功用,从传统里寻求发展现代性的生长点,这种复兴和当时一些人所努力谋求的有何不同?难道这该诅咒痛骂?
今天我们拥有了更多的理性,更平和的外在环境,对70多年前知识份子提倡的“整理国故”、“保存国粹”,实该有一个全面的分析和认识。如果说当时的鲁迅抨击这些做法尚情有可原,意识到了它的负面作用,那么今人除了见其负面外,也该认识它的合理性。这种合理性在一个统一和平的环境中才表现得尤为突出。所以,对“整理国故”等等应正确对待。
如果导向不变,还应该反传统,还嫌反不够,想全盘、彻底、轰轰烈烈地反,那么“文革”时已这样做过了。
结果怎样呢?
好的几乎都反掉了,剩下的恰恰是传统里最恶劣的部分,并将它发展得登峰造极!
《文学和出汗》批驳的是梁实秋的“永久不变的人性”。
凭良心讲,梁实秋的说法也有立得住的一面。人类的爱情、友谊、责任感、不甘平庸的上进心等,都是“永久不变的”,过去需要,现在需要,将来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这篇文章写于1927年,当时鲁迅仍信仰着达尔文的进化论,视点着重于人性里变化的一面。现在我们对“进化论”都已抱持怀疑态度了。
人性中既有变,也有不变的成分。衣食男女就永远不变,无论“进化”到什么程度。
梁实秋所说的正是这“不变”的一面,觉得写“变”的一面无益,只有写“不变”的一面,作品才能久远流传。
这属于正常的学术分歧,教科书却将它拔高到意识形态的高度,把梁氏一棒锤死,显然又是一个误导。
我倒赞成梁实秋的看法,而认为鲁迅最大的缺点之一就在于写“变”的方面太多,受特定时代情境束缚过多,从而影响了他作品的长远性价值。
《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则主要针对当时一种错误看法进行辨别,那环境既已过去,那么文章除了几句概括中国历史的话以外,差不多已“过时”了。
可见二书在选取的鲁迅杂文上,格调、语气、指向基本上雷同,局限性大,火药味浓,缺少平和气、宽容心,不利于初、高中学生形成健全的心理,缺少动态的日常生活性,距今天的时代氛围较远,重复选择,意义不大。
这种现象不仅限在两册教科书上,整个初、高中阶段选择的鲁迅论文与小说,都存在这一缺陷。
并且,初三、高三本属两个层次,我们在选取范文时却无视这种分别,把初三的几篇论文和高三的对调完全可行,体现不出一种“进化”意识,连范文作者都可以不变。
我无法理解选编者的用意。难道中国就这几位作家?
二书附录更成问题。
初中第六册是“中国现代文学”,高中第六册是“我国的现代文学”。主要内容完全相同。这再一次让人惊叹!
据统计,全世界有三个国家各类书的信息量最低,这就是朝鲜、越南、中国。中国最突出的问题在哲学书上,而一本书的信息量若超不过16%,便是废书。
这两篇附录为什么不能叫“废文”呢?
奇怪的是,为什么这种费纸费工的废文章能挤身教科书里呢?为什么初中的入选文章以“左倾”作家居多,到高中还是如此呢?为什么我们每册书必须以批评国民党“反动”政治和“反动”文人为主呢?除此以外世界就没有更值得关心的人物、事情了?
除了有些人认为的那点子狭隘的、叫唤不息的某某“主义”以外,我们还想让学生学些什么?
这是很值得进行反思的。
厚“古”薄“今”
此高中语文教材中无一文与现代生活相关。
现代高科技社会似乎离我们特别遥远。都说我们已处于“资讯爆炸”的社会,可是不论外面如何天翻地覆,我们的学生仍被扔在井底坐井观天。这样的课本如何能培养出什么博学通才,它们对帮助学生形成独立的思想人格又有何用?而没有这种独立,所谓“人才”就大可让人怀疑了。
据说苏联所有的科学家里,只有自然科学家才是政府真正认可的。没有了思想的人,可不就是自然人嘛!
试看周立波的《娘子关前》。
这是一篇较长的记叙文,写的是“在日寇盘踞的娘子关前行军时的见闻和感受,控诉了日寇烧杀洗劫的滔天罪行”。
如果仅仅这些,怕还难被选中。关键在于,它“表现了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军民为‘还我河山’而战的决心、力量和气概,也表达了作者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的思想感情”。
这样的主题我们已耳熟能详。
紧接着是柯岩的《汉堡港的变奏》。
文章记叙了我国远洋货轮船员,在德国汉堡港面对外人的傲慢与偏见时,克服种种困难,顺利完成高难度装船任务的经过,最终赢得外人的赞扬和敬佩,“为祖国争了荣誉”,“唱出了一曲中国人民的高亢的正气歌”。
这样的说法再一次叫我困惑。
难道我们的强大还非得靠老外来下结论吗?难道只有外国人赞许,我们面上才有光吗?
假如即使你做好了,外人也不露声色、无动于衷呢?难道这些人全去跳河?万一失败了就说明中国人没志气、没能力,丢了祖国的脸?
以他人的态度、看法,来左右自己的有无尊严、志气,岂不是奴性哲学荒谬透顶?
况且,就这几个人,他们的能力、水平岂能代表整个中国?
硬把一桩小事上纲上线岂不是“文革”时的余绪?区别仅在于,“文革”中多半在是抹黑,这里是贴金,本质上有什么分别呢?
难道选它的目的仅止于此——炫耀一下我们的“伟大”,打击一下外人的“骄气”?
可见,这些文章都是在宣传一些似是而非错乱的思想,传达的是一种畸形的心理,成就的就是榆木一样的大脑与心灵了!
这还不可怕吗?
能怨我们出产过“文革”,却出不了“天才”,出不了诺贝尔奖得主吗?
为什么其他时代多选诉苦哭穷的文章,来“抨击”谁、“揭露”谁,独独1949年以后,穷没有了,反而全在“讴歌”、“颂唱”?
“大跃进”怎么解释?“三年自然灾害”呢?“文革”呢?通货膨胀呢?官倒呢?国有资产流失呢?腐败呢?“下岗”呢?“农民问题”呢?环境、生态污染呢?
看来这些讴歌、颂唱是廉价的,老百姓已麻木,学生也已麻木。
每个时代都有光明与阴暗面,把真实的世界告诉后代才是功德无量的事。我们不能过于以偏概全,否则把别人的子孙卖了不说,连自家的子孙都卖,那时自己打嘴巴都来不及的!
如何出作文题目?
好的作文题能启发学生思维,培养性灵、情趣,让他们感到有话可谈,谈得具体动人。
中学语文课本中有些作文题目似乎存心和学生作对,尽出宏观性大论题。
例如《当代青年是大有希望的》。
这题目一看就可觉出它的老气横秋。
拿它来鼓舞小辈也许还行,用它来做文章,由一帮十来岁的中学生做文章,就显得空洞无聊了!
出题者是想肯定这一论点呢,还是自己怀疑得由少年人证明其真呢?
假如有人偏偏不以为然、并且理由十足,那么不就不该肯定而要否定吗?可你的结论已经给定,叫他们大谈“希望”,又怎么否定嘛!
只能顺着给定的思路胡编一通了。
如此,一个人不就学会了不诚实,渐渐的我们全变得虚伪起来?
况且“当代青年是大有希望的”,这样的题目有什么好做?做它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全社会已不认为当代青年有希望,现在得纠正社会偏见?可是就我所知,社会并没有认为当代青年没希望啊,那么你用意何在?
又如《“铺路石”精神赞》。
出题者的用意我揣想可能是说,你们学生要谦虚,要甘于默默无闻,像“铺路石”一样结成一体,实现自身“价值”。一个人惟有置身群体,成为大路之基的石头之一,才有用。
这思维有多僵化!
他们只想让学生成为“螺丝钉”式的工具,不认为每个人以自身为目的,只有将自己立好了,才真正有益于社会。
“铺路石”是什么呢?
它被水泥、黄沙沾住了,一辈子凝定在那里,永不流动,永无声息,不再要上进,即使明明能成“黄金”的石头,也因懒惰、自甘平庸而不去改变了!
但现代社会要求人才高速流动,到最能发挥自身价值的地方尽情释放自己,形成最优化的组合,给人类带来尽可能大、尽可能好的福利,能成白银的不要做青铜,能成青铜的不要做黑铁……不断提高,以求进步。
所以,“现代人才”是一个立体、动态的概念,早就不能用“铺路石”这样静止、平面的概念来指代。
出题人非仅理解不了这些,反要学生来齐声赞美这“精神”,有异议、有保留都行不通,这种定性化的题目使学生只能沿着给定的思路去胡编滥造,写一些娇情的、华而不实的、海市蜃楼式的作文,你能怪学生想像力单一苍白、无病呻吟吗?
看看今天的一些“作家”吧,他们所写的不一定比学生“作文”高明多少。如果每个字含一两水,那么你能将他们的文章挤成咆哮奔流的大河!
今天的“作家”不就是几年、十几年前的学生吗?
从那时开始,他们就学会了写文章羼水,否则老师不高兴、“读者”不高兴。
在一个人人习惯于羼水的国度,你不适应就是有病!
不过,一般情形下人们很少能区分作家的文章水不水。
为什么?
因为在我们这里时兴写文章要源于现实而高于现实,要体现一种乐观的理想化的精神。
所谓“高于”、所谓“理想化”,在不少情形下就成了“有水分”的同义词。
我们在明目张胆地叫人“羼水”。连老舍、巴金、王蒙、路遥、邵燕祥、柯岩、茅盾、郭沫若、冯友兰……都曾自觉不自觉地干过,后辈当然无需自责了!
再如《严于解剖自己》。
出这种作文题目的人一定参加过无数次“政治学习”,所以不忘让学生打小儿就学着“批评和自我批评”,以便走上社会后适应“政治斗争”的需要。
不解剖自己行吗?
20世纪60年代初期,郭沫若先生就曾在北京带领数万名知识份子游行示威,队伍前面打着横幅标语,上写:向党交心。从此全国上下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交心运动。不知有多少人吃尽苦头、惨遭不幸!
这样的历史似乎过去了。实质很难说你不在经受熬煎。
交心的理由是什么呢?
我可以从高中第六册作文示例《严于解剖自己》里找到:第一、要不断进步,必须无情地“解剖我自己”;第二、要了解自己“病”在哪里,这样才能看准了下刀;第三,光有自知之明还不够,看到“病”在何处以后,还需勇于自我批评,而自我批评就是为自己开刀去“病”;第四,自我批评的勇气来源于对真理的追求和崇高的信念,掌握了开刀的规律,才会真正去“病”。
补充一下:自我批评练熟了,才知道怎样批评别人;看清了自己的“病”,才知道别人自我批评得真不真、深不深。
60年代初的“向党交心”用的就是这套逻辑、这种方法。
某位长官将一大批“右派”召在一起,说:今天大家进行交心,自我解剖,这是向人民靠拢的表现,我们决不借此整人,大家尽管放心,越是交心交得彻底的,越表明你思想改造得有进步;交不到水平的,大家通不过,你就不过关,要继续交心,这时性质已变了,属“对抗运动”,对党不老实,后果自负。
结果,老实蛋都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说大跃进、炼钢铁饿死人了等等,为此心里对党不满过,说明自己的心仍不红,现在将“黑心”交出来云云。
讲过大实话的终于全被定性为“借这次交心运动继续向党进攻,向人民示威”,罪加一等。
那些会说话的则讲得大而无当、漫无边际,自我悔过一番后,请大家帮助“解剖”,居然都“过关”!
可见,所谓“严于解剖自己”在现实社会里是没有一点好处的,真正实践时也尽在说假话。
中国人早已习惯的说假话,就是从这种强迫自我“解剖”时开始的。现在我们继续维护着这种虚伪,而且从中学时开始就学会了说谎说骗说玄,真叫人痛心疾首!
由此可见,我们的中学语文课本,即使在小小的作文题目、示例上,也存在不少问题。
毛泽东:《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本教材第一课,写于1963年。
“提示”里说此文是一篇哲学论文,“阐述的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一个根本问题”。这问题就是,实践的观点、检验真理的标准、实践和认识之间的关系。
今天看来,它虽是一篇“哲学论文”,其中仍含有相当浓的火药气,带有不小的鼓动性,留下那个特定年月里的时代烙印。我宁可把它定性为“政治报告”。
而且就算我们如文中希望的,已经建成了“一个社会主义的伟大强国。并且帮助世界被压迫被剥削的广大人民,完成了我们应当担负的国际主义的伟大义务”,进而在全人类实现了共产主义社会理想,这以后人们还需要奋斗吗?他们为什么而奋斗?
当一切都进入“自由王国”、一切平等、“按需分配”后,人不是无所事事了?
富人无聊以后你知道他们想什么吗?
他们想着堕落!
如果说一切“真理”都来自实践,经实践而得,那么如何解释同样的实践,为什么有人得到甲,有人得到乙,有人得到丙?
结论不同是因为加入了人的大脑、情感、体验、阅历等等。既然它们参与其事,那么为什么不说一切“真理”来自实践和实践者的心理、意识、无意识……而单说来自“实践”呢?
有人要说,真理是客观的,它在无穷远的未来,我们只能在实践中无限逼近它,却永远和它差着一截!这就如同说,你不是人,因为200年以后你会变成灰、变成烟、变成土、变成某种元素,所以地球上从来就没有人。遥远的未来,地球、太阳都“死”了,你还算“人”吗?
我不知道如此定义“真理”价值何在。
况且,人之为人的意义何在?难道懂得了某个“真理”,就能使心灵获得满足吗?生命就具有意义了吗?
假如是,假如意义仅在于实现某某主义,认识某某真理,那么这一切实现以后,人之为人的意义又何在呢?
没有信仰人是活不下去、活不实在、活不安心的,一个人可以信仰某某主义,认识某某真理,但不能、也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去信仰它。
人的信仰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的。从严格意义上讲“实现某某主义”、认识某某真理,都不是信仰,因为如果把它们作为信仰、人类惟一的信仰的话,那么实现主义、认识真理以后人们信仰什么就缺空了——不可知了。
可见,正确的思想有时不必通过实践得到,只要用一点逻辑推理就可以明白了。
因而作者所说的“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自己头脑里固有的吗?不是。人的正确思想,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只能从社会的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这三项实践中来”经不起推敲,是片面的或者是说了等于没说的。
如果它不是“一篇哲学论文”,而是我说的“政治报告”,那么选它作教本范文我无话可说。现在既然将它拔高成“哲学”,那么已完全属于学术,我亦当有权从学术的角度加以争鸣,作为讨论,读者不一定要同意我的一己见解。
附录:《我国的古代文学》
本文介绍中国古代文学。重点介绍反映古代人“在残酷的剥削和压迫下生活和斗争”的作品和作者。中学课本中所选的《伐檀》、《硕鼠》、《石壕吏》、《卖炭翁》、《窦娥冤》都是这类型的。
这样的选本文化确实含有一定的误导性。
单说《诗经》吧,为什么偏偏选了同一主题的《伐檀》、《硕鼠》呢?有一篇足以达到让学生认识当时黑暗现实、珍惜今天的目的,为什么再加一篇来折腾人呢?那么内容丰富的《诗经》为什么不各选一种,使学生了解更全面一点的《诗经》的风貌呢?
过去并非一团漆黑,今天远未光明遍地,用一些选本来有意制造这种幻觉果能有效吗?
真是自欺欺人!
其实《诗经》也写了当时生活中美好的东西,像起首诗就写了爱情:“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雎》)
读来有多趣味盎然,滋生灵气啊!这不是远较咬牙切齿的文章痛快吗?
《诗经》的第二首诗是《葛覃》,写的是一个女子要回娘家。她看见:长长的葛藤山沟沟里延伸,叶儿密密层层,黄雀飞飞成群,聚集在灌木林,叽叽呱呱不停。
这女子:洗洗我的内衣,洗洗我的外褂。该洗的是啥?甭洗的是啥?我就要回家看我爹妈。
有多清新扑鼻!
这样的文章才符合中学生的心理特征,让他们生发兴趣,越学越想学,越学越有滋味,越学越有精神,越学越不困乏!
翻开几本中学教材,我们却找不到一首这样的诗,除了编者自作主张删去了一部分的《荷塘月色》等一两篇以外,你找不到一篇这样清新的散文!重心全放在反映如何有剥削、有压迫、有斗争、有反抗上。
编者除了懂点半通不通的“政治”以外,还懂什么?这些人能编书吗?懂得青少年的心理、兴趣和爱好吗?
《中国古代文学》里大写特写的正是这些生冷的东西。
它说,《水浒传》写的是“人民对残暴腐朽的封建统治的反抗和勇敢机智的斗争”,所选《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成了“斗争”的最好事例。《红楼梦》“深刻地批判了封建社会末期的腐朽和封建礼教的虚伪”,所选《葫芦僧判断葫芦案》、《林黛玉进贾府》前者见其“腐朽”,后者见其“虚伪”。
从古到今,不!从古到清、到民国,作家写的全是某某“腐朽”、某某“虚伪”、某某“反动”,由此再推断说这社会已没落、无救,必然灭亡。
灭亡以后呢?
还不是在“封建社会”,还不是在继续“礼教”,那你为什么说它们“必然灭亡”呢?
两千多年了,照你说早该亡过千百次,为什么还在“亡”呢?
既然还要“亡”,那你就看错了,“腐朽”、“虚伪”是强健、有生命力的,决不是说亡就亡的,你带色的眼睛出了问题,今后不能再这样妄下断论了!
一部《红楼梦》上无入地,打通三界,融汇各家,叹尽富贵无常、人生无常、生命无常,既有形而下的生活具象,又有形而上的诗意超拔,错综复杂,混饨无穷,包罗万象,岂是简简单单的几个词能够涵盖得了的?
而且,一旦养成这样简单化的思维后,学生就什么大事都干不了了,因为大事全是复杂的、无从下手的,简单的人怎么能对付?
中国落后,很大一部分责任不能不归咎在这方面——文学有选本,遭阉割,哲学、心理学、社会学、历史学、人类学、美学、政治学、经济学……一切都简单、绝对、武断、似是而非,以至于至今无法清除,仍在充当主流思想,像柏扬所说酱缸,腌出一批批发咸、发酸、发辣、发甜、发麻、发木的脑瓜!
说到唐代时,本文只提了三位“大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分别作了表面化的点评:
李白的诗,嘲弄庸俗世态,反抗权贵,充满了追求理想的浪漫主义精神。他歌颂祖国壮丽的河山,歌颂自由生活,对于社会现象的不合理和自己才能的不得施展,表现出强烈的愤慨。杜甫生活他经忧患,比较接近人民,他的诗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乱和人民生活的痛苦……他的诗富于现实主义精神,发扬了《诗经》、《离骚》、乐府的优良传统,给后来的诗人开辟了宽广的道路。李杜以后的大诗人白居易主张‘文章合为时而着,诗歌合为诗而作’。他写了10首《秦中吟》和50首‘新乐府’,意在揭露当时政治的黑暗。
我真不愿意将这些话抄出来。
这些说法过于千篇一律,窒息灵魂,看多了头疼。
它既没有评出作者性灵的深度、力度,也没有讲清诗人作品的艺术性、文学性——难道“大诗人”、好诗人全以“反抗”、“歌颂”、“现实性”、“揭露”闻名于世的?
我倒在想,唐朝能出这许多“反抗”、“揭露”者而未受到当权者迫害,对文人来说不能不说是一桩幸事,说明当时文化发达,社会昌明,相对宽松、自由,不那么太“黑暗”呢!
直到今天,我们大体也才争取到这么一步,你有什么资格来谴责一千两百年前的古人呢?
用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等名词来标贴一个大作家不等于盲人摸象一样不知所云吗?
他们是大诗人,但是“大”体现在哪里呢?其间有什么区别和传承关系呢?诗人的诗有什么独到的文学特性呢?
文章一字无及!
真正本质的东西、锻炼学生美感、艺术细胞的论点我们看不见,相反作者从蛋里找骨刺。
目的何在?
惟一可能的解释是,作者想证明,过去太黑,只有现在才亮堂起来了。过去的人当不了主人,只有现在才“主人”起来了。即使现在有一些污迹,也是历史带来的、外国传来的。他们从来不想反省自己、当代,于是完全符合钱穆在《国史大纲》里对这些人的评价:“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抱一种偏激的虚无主义”,“将我们自身种种罪恶和弱点,一切诿却与人”,自以为自己“站在已往历史最高之顶点”。
人性复杂、社会复杂,复杂的人对复杂的社会所持的态度当然也是复杂的,有时甚至前后矛盾。
钱钟书在《谈艺录》里说:诗分唐宋,唐诗多以丰神情韵见长,宋诗多以筋骨思理取胜。人一生中,少年时才气发扬,所写诗文近于唐体。晚岁时思虑深沉,诗文又染上宋调。
个人如此,历史也一样。
古人写的诗真朴自然者居多,他们的情感、思想、心理不太复杂,类于唐体;今人的诗刻露见心思,近乎宋调。
从人的性格言,外倾兴奋型的人诗文类于唐体,内倾沉潜型的人诗文同于宋调。
李白性格外倾,诗乃奔放飘逸。杜甫性格内向,诗乃沉浑厚实。
当然对于大诗人来说,这种区别只是个大概,不可能一概而论。比如杜甫的诗兼备众妙,人人只要学到一个方面就足称名家。
陈后山学得了细筋健骨、瘦硬通神;陆放翁学得了逸丽,但苍浑不足;其他人能放不能敛,学了杜甫单方面的一半……
杜甫诗的内容更是多彩的。如赏乐诗: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赠花卿》)写得飘逸闲淡,以“半入江风半入云”一句最奇。从中你哪里见得一点“现实主义精神”,反映了动乱与痛苦呢?
一首不足训,试看另外几首明白如话的小诗: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2
两个黄鹤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3
岱宗夫如何?齐鲁春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4
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赊。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5
此外,老杜还有快心快意的“喜”诗,如《春夜喜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客至》等。另有咏史的《蜀相》、怀古的《咏怀古迹》……
何况“文章憎命达”,“少陵失意诗偏老,子厚因迁笔更雄”。
杜甫自己也说“愁及本凭诗遣兴”,一把辛酸泪可以化为满纸荒唐言。
即使经一些战乱、受一点打击,处于困窘之境,又何必非要说诗人和社会作对不可呢?
高中语文第六册所选李白的诗是《梦游天姥吟留别》,编者在“提示”中却如此道:它反映作者政治上的不得意和对权贵的不妥协态度,同时也反映了消极的避世思想。
何等简单的评价!
它和将杜甫、白居易简单地各归一位同样片面、有害。除开这些,编书人似乎已想不出其他词来评价古代或现当代、外国文学家了。
这是1949年以后中国评论界、思想界、文化界共同的悲哀!
从另一个角度来审视诗人所处的“穷困之境”,可以借《管锥编》里的一个说法来说明:
輱轲可激思力,牢骚必吐胸臆;穷士强颜自慰,进而谓己之不遇正缘多才,语好词工乃愁基穷本,文章觑天巧而抉人情,足以致天仇而招人祸。
这是确论!编者岂能明白呢?
古代的读书人尚能在阅读别人忧困之作时“自本身之阅历着眼,于切己之情景会心,旷代相知,高举有契”,今天我们的编书人却已没有“心”,不去用心体会,所以自以为“旷代相知”,但一落笔就胡说乱道了!
这种胡说充塞了大、中、小学的几乎所有社会科学、人文学寇里,在这样的环境中念书、上学,能不“贫血”得面孔发白?
我悲哀,为我们的时代悲哀!
我无言,为大家的沉默无言!
──《观察》首发(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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