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最早的合唱经验,一段甜蜜的有音乐衬底的记忆。
那时候,我喜欢上一个姓纪的女生,她仿佛彩霞般染过的暗褐色长发,常常随风摆荡着两条麻花辫子。她举止很文静,天真无邪的眼里却溢满着对世界的好奇。她水蓝的连身制服真漂亮,胸前吊挂着白净的领巾,像一朵栽在水中的海芋。
我是合唱团的指挥,她是伴奏。我们那个注重班级荣誉的女导师,光明正大地送给我与她私下共处的许多时间。我们的默契是需要反复练习的。她弹着风琴,跟随我的节拍,我则挥动着双手,与她的音乐翩然起舞。在那些个充满蝉鸣的宁静午休时分,我们的心中不断回响着同学们动人的〈卡布里岛〉歌声。
我努力让我近视加深,并告诉老师我看不到黑板上斗大的加减乘除,为了要从最后一个位子,往前挪移到前数第三排她的身边。难忘我们的书法一起得奖,老师叫我们一同起身接受同学的鼓掌,我的心情真如〈春神来了〉里的枝头黄莺报到。我也从不在我们的桌面中间划线,我甚至放学后甘愿走第六路队,不搭公车,等目送了她,再忍受恐惧穿过行天宫地下道的乞丐堆和殡仪馆周遭店家的棺材板,然后唱着〈农家好〉,行经一片稻田回家。
有一天的《国语》课本出现了一个生词,“纪元”,同学们一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这两个字,就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后面的好事者拍着我的肩膀,唤我转身过去,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用极其兴奋的语气和眼神,望着我们,小声告诉我说:“你们就是纪元”。
我总共当了班上四年的合唱指挥,她也当了四年的伴奏。也许是越长大性别意识越明显,越怕同学嘲笑,我们的话也就越来越少,直到〈送别〉与〈骊歌〉响起,毕业。后来升上不同的国中,我还是班上的指挥,但伴奏却换了别人。上了大学,则自大二参加合唱团的音乐营起,除了准备研究所考试和刚上研究所的那段日子外,直到现在,我都一直在合唱团里唱合唱。我的合唱历史,二十几年准有了......。
唱起〈忆儿时〉,岁月如梭。我的合唱纪元,从中山国小三年级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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