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的心灵:“九头蛇”的现代寓言

作者:詹姆斯‧塞勒(James Sale) 编译:柳嵊涛
《赫拉克勒斯与九头蛇》(Hercules and the Hydra),法兰西斯科‧德‧苏巴朗(Francisco de Zurbarán)1634年作。(公有领域)
《赫拉克勒斯与九头蛇》(Hercules and the Hydra),法兰西斯科‧德‧苏巴朗(Francisco de Zurbarán)1634年作。(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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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去细听古代神话,至今仍能发觉它对现实的某种回响;而勒拿九头蛇(Lernaean Hydra)的故事,投射到当下读来便尤为贴切。

九头蛇是一种蛇形怪物。据记载,它长有九个头,其中一个不死。它呼出的气息即带剧毒,喷出的毒液更是致命,且无药可救。

九头蛇是怪物厄客德娜(Echidna)与其配偶堤丰(Typhon)的后代。堤丰生性凶残,曾差点击败宙斯,险些令天地间的秩序彻底覆灭。这条蛇形怪物盘踞在勒拿湖畔,扼守着通往冥界的那道阴森之门。

正如宙斯曾在神界制服堤丰,击败其凡间后裔九头蛇的宿命,最终落在了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Hercules)身上。这便构成了他“十二试炼”中的第二项。

指令出自国王欧律斯透斯(Eurystheus)。此人平庸且为人卑劣,其设立“十二试炼”绝非出于对英雄的磨炼,而是企图在这些必死之境中,耗尽赫拉克勒斯的生命。随着每一项挑战愈发极端,死亡似乎已是注定的结局。然而,欧律斯透斯终究算漏了一点:这副受难的躯体并非凡胎,其深处潜藏着的,是那股曾平定天地的意志。

然而,即便身为半神,仅凭赫拉克勒斯一人也难以取胜。每当他砍下或击碎一颗蛇首,原处便会立刻长出两颗新头。九头蛇的攻势因此更盛,赫拉克勒斯只得暂时退避。

[点击这里看图片:对赫拉克勒斯而言,九头蛇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画作现藏于J‧保罗‧盖蒂博物馆。]

所幸赫拉克勒斯并非孤身一人,他的侄子伊俄拉俄斯(Iolaus)随其同行。每当赫拉克勒斯斩下一颗蛇首,伊俄拉俄斯便趁新头生出前,用烧红的铁灼烧怪物的颈部残端。如此一来,蛇首便不再冒出。

随着蛇首逐一死去,怪物的身体也随之倒下,只剩下那颗不死的头。赫拉克勒斯将其砍下并埋在路旁。至此,九头蛇的威胁算是被彻底消除了。

那么,这个故事对当下的我们又有什么启示呢?

这幅题为“赫拉克勒斯斩杀九头蛇”(Hercules Slaying the Hydra)的版画完成于1802年前后,由老查理斯‧希思(Charles Heath the Elder)模仿拉斐尔‧拉马尔‧韦斯特(Raphael Lamar West)的画作刻制。(Open Access Image from the Davison Art Center, Wesleyan University提供)
这幅题为“赫拉克勒斯斩杀九头蛇”(Hercules Slaying the Hydra)的版画,完成于1802年前后,由老查理斯‧希思(Charles Heath the Elder)模仿拉斐尔‧拉马尔‧韦斯特(Raphael Lamar West)的画作刻制。(Open Access Image from the Davison Art Center, Wesleyan University提供)

科学的多头蛇

在我看来,九头蛇象征着人类为解决问题所付出的努力,而这种努力往往带有某种破坏性。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进步”哲学——一种凡事诉诸科技的解决模式。

2021年1月18日《大纪元时报》的一篇报导提供了一个例证。文中提到,挪威官员正在调查一起近二十名高龄患者接种疫苗后死亡的事件,并研究疫苗的不良反应是否“可能导致部分体弱患者的死亡”。研发疫苗本是为了拯救生命,但在解决旧问题的同时,新的隐患随之产生,好似九头蛇又长出了一颗新头。

其实,具体的调查结论并非核心所在。即便死因另有蹊跷,它依然揭示了某种“事与愿违定律”(law of unintended consequences):这种旨在消除隐患的努力,往往会带来完全无法预见的后果。正如G‧K‧贾斯特顿(Gilbert Keith Chesterton)所观察到的:“科学精心地创造便利,却在无意中制造了更多麻烦。”

甚至那些卓越非凡的技术进步,在深究之下也有着“带刺的尾巴”;它们不断滋生出新的九头蛇之首,转而反噬人类。例如,谁能否定文字的发明是一项伟大的成就?我们至今仍是这一历史变革的受益者。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文字,很难想像文明与科学将如何演化。然而,在柏拉图写于约公元前370年的《费德鲁斯篇》(Phaedrus)中,苏格拉底就曾指出:“文字的发明将在学习者的灵魂中播下遗忘的种子,因为他们不再动用记忆;他们将转而依赖外部的符号,而非由内而发地去记诵。”

或许在今天,人们会普遍认为,文字所赋予的记录、书写及跨世代传递信息的能力,足以弥补记忆力削弱的代价。但问题在于,九头蛇既有微型的,也有巨型的。

特别是自19世纪工业革命以来,我们对技术的依赖已彻底到近乎难以察觉,直到危机爆发。例如在新冠(COVID-19,中共病毒)疫情中,我们突然意识到,那些在1990年代被奉为必然趋势、百利无害的全球化,其实伴随着沉重的负面效应: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加速了病毒扩散,而供应链的脆弱性,则让社会最底层群体承受了不成比例的冲击。

甚至,如果我们审视挪威官员的调查,会发现所谓的“安全”并非经过绝对充分的验证。正如卡尔‧萨根(Carl Sagan)所言:“我们生活在一个极端依赖科学技术的社会,却几乎没人真正了解它们。”

与赫拉克勒斯不同,身为消费者的我们往往并没有主动权,只能被动接受交付到手中的一切。面对核能风险、生物实验的潜在隐患,以及环境污染等种种“九头蛇”,我们不得不追问:对此该怎么办?古老的神话是否留下了线索?答案是肯定的。

《赫拉克勒斯与九头蛇》(Hercules and the Hydra),安东尼奥‧德尔‧波拉约洛(Antonio del Pollaiuolo)约1475年作,面板蛋彩画,佛罗伦斯乌菲齐美术馆藏。(公有领域)
《赫拉克勒斯与九头蛇》(Hercules and the Hydra),安东尼奥‧德尔‧波拉约洛(Antonio del Pollaiuolo)约1475年作,面板蛋彩画,佛罗伦斯乌菲齐美术馆藏。(公有领域)

以神性调和科学

我们必须寻找一位能够对抗这些“九头蛇”的英雄。然而,英雄的本质在于其半神性——这意味着,解决人类困境的途径,至少有一半应属于精神范畴,而这正是“神性”在现实中的映射。单凭科学与技术,并不足以彻底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

正如罗伯特‧波西格(Robert Pirsig)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中所言:“技术的问题在于,它并未以任何真实的方式与心灵和精神相连。因此,它常在不经意间制造出盲目而拙劣的麻烦,并因此招致排斥。”

从本质上讲,技术是缺乏灵魂的。但赫拉克勒斯并非如此,他是神性与人性的结合体。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赫拉克勒斯并非单打独斗,他是与另一名人类协同作战的;正是这种齐心协力的力量,才最终制服了九头蛇。

鲍勃‧塞登斯蒂克(Bob Seidensticker)在《未来的炒作:技术变革神话》(Future Hype: The Myths of Technology Change)中提到“棘手问题”(wicked problems),而这也正是我所说的“九头蛇”。

他写道:“这类问题因果缠绕,受制于人的主观变数和残缺的信息。它们无法被彻底根除,只能在不断的取舍中寻求平衡。实验室里严丝合缝的逻辑,一旦碰到真实的人和生活,往往就失效了。这种‘纸面上的完美’在现实面前,总显得力不从心。”

因此,对抗这些难题的关键,在于重新找回属于人的尺度与灵性。只有让人的因素回归,才不至于滋生出更多的“九头蛇”。

然而遗憾的是,神话中还藏着另一处伏笔。即便强如赫拉克勒斯,也遇到了一个他无法逾越的界限。

他斩下九头蛇那颗不死的头并将其深埋,却在掩埋前收集毒液涂满了箭头。这让杀戮变得极其简单:哪怕只是轻微擦伤,对手也会立时毙命。靠着这些剧毒的箭头,他一路势如破竹。

然而,赫拉克勒斯最终死于这些毒液——毒液浸透了他在不知情下穿上的衬衫,令这位半神在剧痛中丧命。强悍如他,也没能躲过九头蛇的反噬。

那份本该随蛇头深埋的力量,一旦被重新捡起,就成了剥不掉的枷锁。它如同那枚至尊魔戒:从不被谁拥有,只是不断将持有者透支为虚影。

若要跨越当下的重重困境,我们确实需要更多兼具人性与神性的英雄——那些既有挥剑断首的神力、却终究拒绝捡起毒箭的英雄。

原文“The Hydra of Modern Times”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作者简介:詹姆斯‧塞勒(James Sale)已出版五十余部书籍,最新一部是《观察发现高效能团队的动力》(暂译,Mapping Motivation for Top Performing Teams,Routledge,2021)。他于2022年获得美国手推车奖(Pushcart Prize)提名。他也是古典诗人协会(The Society of Classical Poets)2017年度比赛头奖获得者,于2019年出席该协会在纽约的首场研讨会并现场朗诵。他的诗集新作题为“StairWell”。

责任编辑: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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