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被揪鬥的日子——扭曲人性(5)
至於要討論這些「交心書」問世的原因,我想當時看到我的同學們如此受人踐踏,也未必不會像他們一樣寫出這樣水平的「文章」來!
無奈啊!也罷,且看看另一張怎麼寫:
那標題是醒目得多了,《拔XX白旗,與XX商榷》:
「近來據我觀察,你的思想包袱背得不輕,平日生活無精打采,學習不發言,鬥爭右派不表態。好像完全置身運動之外,你在想什麼自己最清楚,單提你在這次大鳴大放中的錯誤言論就已不少。你說我們現在沒有自由,我們不禁要問你所要的是什麼自由?自由自來就是有階級性的。
有資產階級的自由就沒有無產階級自由;今天有我們工人階級當家作主的自由,就容不了你的資產階級自由。我們今天只能用無產階級的標準衡量,你當然會說沒了自由。
由此可見,你是站在資產階級右派的立場上來攻擊我們今天的社會了。你又說:『我們現在是非都是由黨來劃,不是按大家認定的標準來劃。』你又錯了。
難道你所謂『大家的標準』還有與黨的標準完全對立的嗎?如果是這樣,那麼你那個『大家的標準』不就是資產階級右派的標準麼?你又說:『大鳴大放把我弄得糊里糊塗,但確無反黨的意思,我只覺得應當尊重事實。』
姑且我們也承認你並無惡意,但是你那個『尊重事實』該首先承認黨的領導是無比正確的事實;無產階級專政也是無比強大的事實;一切與這個事實相違背的不是錯誤的就是反動的。
你之所以現在生活消極,犯了那麼多錯誤還認識不到根本的原因,是你長期站在資產階級的立場上,在你靈魂深處還牢牢樹立著一桿資產階級,只專不紅的白旗。但是你已經看到資產階級右派份子向黨進攻的可悲下場!前車之覆不可不鑒,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好厲害的邏輯,彷彿世界上除了共產黨的主張才絕對正確,再無其它意見的容身之地!當然,隨之而來的就有「領袖」的絕對權威和個人迷信。一個人說了算的專制極權就從這裡生下了根。
至於那些「運動」,就好比在街上無故地抓了些行人,硬給他們加了一大堆罪名便拉去砍頭,砍頭時還要他承認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一樣。
直到今後證明,一人獨裁,一黨統治,變成了少數人追逐自己的「權」、「利」給國家帶來的不是繁榮幸福、而是災難絕途時,人民才起來反抗它、推倒它,這要中華民族付出多慘痛的代價?
經歷幾十年殘害的我,意外的苟活至今,回憶起五十年代之大學校園的同學大家庭,其成員中許多人格的卑怯,懦弱和盲從。理性地思考其原因恐怕主要是專制主義暴力的扭曲,一黨專制肆旡忌憚踐踏了人的尊嚴!!
它的領導就是典型的黨獨裁的代表,灌輸著共產黨至高無上的信條,學校一經變成了狂熱個人盲目崇拜的發源地。中華民族就面臨著自相殘殺和毀滅。
然而,生活又以無情的事實鞭撻著校園。當市場上的供應一天一天匱乏,尤其是那個為控制農民而施行的農業集體化,施行以後,全體人民都已嘗到它的苦果,所謂的『天災』正用飢餓懲罰著每個中國人。
每到吃飯時,當每個學生都排著隊在領取飯菜的窗口處,領到一個三兩重的饅頭和一勺白菜時,學生們當然不會忘記十年前,他們的大哥大姐曾在共產黨的秘密組織下,吃飽喝足後,還要走上街頭,舉起小旗同遊行隊伍隨流著高喊「反內戰,反飢餓」的口號。
那殷世紅僅僅說了稀飯清的像「浪打浪」,便被抓了出來鬥爭,最後關進了勞動教養所。現在,回想到那一時衝動而貼出的「交心書」,該不該有些矛盾和尷尬呢?也罷,共產黨本來就是說一套做一套,何必對他如此「認真」?
問題是,他們真得到了忍饑挨餓時,就不敢說半個「不」字了!
當人們醒悟到這些,起來反對時,國家已掙扎在災難絕途上了。這要中華民族付出多慘痛的代價?(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