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災難襲來(5)
(三)馬開先
回到學校,剛剛跨進寢室,正碰上留校「工作」的郭英華,她詫異地看著我,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馬開先呢?」我吃了一驚,預感到發生了什麼,回答她:「我怎麼知道她上哪兒去了?」
「你們吵架了嗎?放學那天你們不是一起離校的嗎?怎麼她那天晚上獨自回來了?還酗酒大鬧了一場,學校正在追查這件事。」
我說:「我們確是一起出校的,但到了車站,她說要上姑媽家去,便分手了,後來,我就再不知道她在哪兒。」
郭英華便把當天晚上發生的事,向我一一敘說。
那天晚上大約九點鐘,馬開先提著一瓶白酒和一包糖果獨自一人回到了她的寢室並關上門窗。不一會,屋裡傳出走了譜的歌聲,沙啞而不清,但聽得出是「麗達之歌」,接著是一陣狂笑,狂笑後又是一陣哭聲,後來傳出了玻璃摔碎的聲音。
有人從門的一條細縫向裡看,只見她滿臉通紅,手舞足蹈在那裡「跳舞」。一瓶白酒只剩下了半瓶,酒杯摔碎在地下。
門外的人拚命打門,但無濟於事。不一會,裡面突然靜下來,郭英華趕緊到男生寢室找來陳思和劉大奎。踹開門,只見馬開先正大口大口嘔吐,屋子裡充斥著酒味和發酸的臭氣。
聽到這裡,我知道悲劇終於開始了。我連忙到她的寢室去,在她的課桌前呆坐。
她酗酒和狂舞是因為我嗎?女孩子真有這樣脆弱嗎?她究竟到哪裡去了?我上哪兒去找她呢?這時,我的心裡再也無法平靜,我想得很複雜,她是出走還是自殺?
我決定要先找到她的姑媽。想到這裡,我便打開她抽屜,尋找她收到的信件。信件提供了重慶城裡的兩個地址,一個是黃花園某巷10號;一個是在枇杷山公園。
我匆匆走出校門,坐上了開往牛角沱的公共汽車。到了牛角沱,便下車步行。我按信封上的地址,邊走邊問路,整整在城裡找了四個小時,下午四點鐘,我終於在枇杷山公園下街的某巷中找到了她姑媽。房主人打開了嵌在圍牆中間的小門,裡屋竟傳出了馬開先的聲音。
她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從樓上迎了下來,看到我,她十分驚喜,接著帶著歉意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一塊空懸的石頭終於從我的心裡落地,我裝出神秘而頑皮的樣子說:「我有特異功能,隨便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找出來。」
我在車上準備好的那些道歉話全部吞了回去,兩個人的誤解也立刻冰釋。
「你吃飯了嗎?」她問道。此時我才感到飢腸轆轆。從早上北碚出發到現在,整整九個小時的奔波,疲勞和飢餓竟在這一連串怪誕的過程中忘得乾乾淨淨。
那天晚上,阿先主灶,飯菜很香,我們吃得很開心,我也得了教訓,暫時對阿先退學的事緘口不提,也沒有問她那晚何以酗酒狂唱?她的姑媽對人挺熱忱,看不出她是不是同她的哥、媽一樣,反對我和阿先的初戀?
晚飯以後,我和阿先漫步在臨江的公路上,憑著石欄望去,嘉陵江蜿蜒如帶,兩岸分佈在巖壁上的建築點點燈光,映著月色,立體的構成一幅很有詩意的圖畫。
重重愁緒又重新湧上我的心頭,母親的憂鬱重新爬上我的心扉,我看著面前的這個阿先,江風拂動著她的白色連衣裙,顯得動人而瀟灑。
我希望第二天她能同我一起歸校,但是她拒絕了。看來,我昨日的辛苦並沒有動搖她退學的決心。
學校並沒有如期上課,自習佔去了大部分的時間。國慶節剛過,團結廣場召開了由千餘名大學生組成的下鄉支農的誓師動員大會。第二天大學生們便開赴井口參加挖水堰的「勞動鍛煉」。
下鄉支農的勞動大軍一走,秋天的校園空蕩蕩的,幾場連續的秋雨之後,更顯得寂寞蒼涼,一種積鬱在我心中很久的不詳之兆,越來越近地向我圍攏。(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