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18)

上集-第一章:陷入陽謀的初生牛犢
孔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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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災難襲來(2)

我僥倖地躲開了這最初的襲擊,這要托我嚴守了不問政治的「忠告」,我既對黨天下「麻木不仁」,對「政治設計院」如觀海外奇聞,至於《人民日報》上提到李康年的贖買二十年;黃紹竤的批評「以黨代政」更是從未研究,就連在松林坡禮堂董時光的報告,我都沒去聽。

因為我遠遠躲開了大小鳴放會,所以我也暫時躲脫了「秋後追查」。當各系將一個多月前鳴放大字報的照片作為「毒草」刊登出來,我才驚叫:「好險!」

機械系的年級黨小組,在支部宣傳委員曹英的組織下異常活躍。曹英到學校來與其是求一技之長,不如說是共產黨在學校中的統治骨幹,他們班上說他幾乎沒有一個學科是及格的,他的專長就是「整人」。

此時憑著他多年幹「革命」的嗅覺,正是「接受黨的考驗」,完成「黨交給的特殊任務」,為他今後平步青雲創造良好條件的時候,這種機會豈可放過?

他這些日子特別忙碌,系裡的批判會幾乎都由他主持,將在大鳴大放中提了意見的老師和同學,一個個推上批鬥台。

馬開先沒有倖免,她被曹英叫去做了特別談話,她是青年團員,得按六條劃定毒草的標準,對照著自己的言行寫出檢查和認識。曹英威脅她說,所有在董時光鳴放會上跳出來攻擊黨的人,都將受到嚴肅的處理。

馬開先不願屈從,突然向機械系主任呈遞了退學報告。

她收到了她父母的回信,父母認為她之所以如此,全是受了我的影響。她的哥哥在給她的回信中,明確要她立即斷掉同我的戀愛關係。在他們看來,她之所以會如此「反動」,全是受了我的影響。

得知她要退學,我堅決反對。我們之間便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她認為:現在讀書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她也無心讀書。我則認為,不讀書,何以在這個社會中求取生存之地?
一天下午,我幾乎強拉著她到松林坡我們系主任錢企范的家裡。錢教授也勸她回心轉意安心求學,可生性倔強的她並沒有被說服。當我們從錢教授家裡出來以後,我出奇不意地向她表示:「如果你要退學,我們就此決裂。」

一句戲言,不歡而散。唉,我剛撞進了情場,哪裡懂得愛情是一個非常脆弱的甜果,一不小心就被摔壞了。

後來,我的不幸遭遇使我明白,馬開先的退學選擇恰恰是正確而明智的。可惜,悔之晚矣。

放暑假,我獨自憂傷地回到北碚,在車站分手時,她說她去城裡姑媽家暫住一段時間,在學校沒有批准她退學的申請前,當然還得回校。

弟弟迎出來了,接過行李,興沖沖地喊著外婆。外婆聞聲走了出來,照例用她那慈祥的眼睛,仔細端詳我,用她那粗糙的手撫摸著我的頭,笑著說:「你比寒假回來的時候瘦了。」

母親依然心事重重,雖然四年前她與父親正式辦了離婚手續,但她沒有能力抗住社會的壓力和良知的責備。這些年來,她從沒給父親寫信,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內心常常自責,有一種負罪感,這使她經常做惡夢。

父親被判刑的通知書和判決書,我們一直沒有收到,開始我們還去法院怯生生詢問過,但法院拒絕回答我們,並說他的情況,你們家屬無權過問,面對這種無理拒絕,我們就再也不敢問,更從來不敢抗議。

直到二十四年後,我寫了數十封信,尋找父親的下落,才由四川省公安廳發給我一張巴掌大的回函,告之1956年5月6日父親因病死於西康一個伐木勞改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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