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被揪鬥的日子——扭曲人性(2)
(一)曹英主持反右「批臭」會
從第四天開始,年級的反右領導小組長曹英親自指揮了對我的批鬥會。反右以來,他的反右領導小組,在全系組織了幾十場鬥爭會,這人有一種使被鬥爭的人在他的面前垂頭喪氣而獲得快感的心理癖。
為了滿足這種快感,他不惜使用卑鄙的手段。全年級二十幾名同學都敗在他手中,一個個低頭認罪,乖乖地戴上右派帽子。
四班的一位女生被他鬥得幾乎跳嘉陵江自殺,事隔二十五年以後才知道那位女生因拒絕過他的求愛才遭此下場。他得意洋洋誇下海口說,沒有在他面前不低頭的右派分子,所以他深得校黨委的青睞。
那天,曹英將批鬥會場專門進行了佈置。會場上貼著標語,所有的課桌集中到教室的最後面,反右領導小組的三人成員坐在教室的講台上,曹英坐在中間。會場籠罩著一種緊張空氣。曹英的「三角眼」裡,射出凶光。
鬥爭會開始,他一聲斷喝:「把右派分子孔令平抓出來!」
我的心一震,被推到會場中間。會場上響起了口號聲,我頭腦裡空蕩蕩的,耳朵裡分辨不出誰究竟在說什麼。鬥爭會開了一整天,我也整整站了一天,兩腿發硬,兩眼發黑,心裡難受極了。
散會後曹英宣佈,晚上不准我回寢室,要在他們指定的房間裡繼續反省,並寫出檢查交待。這天晚上,三名黨員輪流值班,守著我寫了一個通宵檢查。
天快亮時,我實在支持不下去,想打個盹。頭剛剛伏在桌邊,就被值班人在我背上打了一拳。
第二天,我又被帶回批鬥會現場聽大家的辱罵和口號。因為一夜未眠和精神上的壓力,我的身體已經漸漸不能支持,耳朵裡發出嗡嗡的聲音。
曹英拿出我早晨交給他的檢查材料,當著我的面撕成碎片,一邊吼道:「這叫什麼檢查,重寫!」他還罵道:「你這反革命家庭出身的黑崽子,生下來就反動,不過你放明白一點,你在鳴放中寫給你母親的信,她都做了交待,你怎麼賴得掉?現在你越是替自己狡辯,你脖子上的絞索就套得越緊。」
第二天早上,我幾乎交了一張白卷。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寫了!曹英拉長臉,冷笑道:「你以為你在大鳴大放中一言不發就可以掩蓋你的右派本質麼?現在根據大家的揭發,你已是一個典型的右派分子,老實告訴你,你的那個反革命老子注定了你是國民黨的孝子賢孫。毛主席怎麼說的,你那反革命家庭和社會地位,在無產階級取得勝利後是決不會甘心退出歷史舞台的,你們千方百計想恢復你們失去的天堂。你的出生就注定你對共產黨和人民有刻骨的階級仇恨,你在大鳴大放中越是一言不發,越是表明你的階級仇恨深!」
照此邏輯,我便明白,對我進行專政是天經地義的了。既然罪惡在我生下時就印烙在我身上,我這輩子就在劫難逃了。
既然如此,還要開什麼鬥爭批判會,還要我向同學交待什麼呢?
又過了一天,曹英突然說:「今天你向全班同學交代你和馬開先的關係。」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我,這麼多天來,我還從來沒有見到她,她並沒有參加我的鬥爭會。據說她在另一間教室裡受到追查,我們被曹英有意地分割鬥爭。
「你看,這是馬開先的交待。」曹英手裡捏著一疊紙,狡滑而得意的向我宣示。「你必須老實交待鳴放期間你和馬開先發生的姦情。就憑這一點就可以處份你,開除你的學籍,現在這些醜事,她已經交待清楚了,現在就看你的了。」
我此時終於如夢初醒,我與阿先隔絕,原來是工作組的預謀。為完成上級交給的抓百分之十的右派份子名額的任務,反右工作組這幾個月來真是煞費苦心!
男女私情是中國封建殘餘的禁區,現代中國雖不像古代那樣,男女授受不親,但發生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始終被認為是道德敗壞。大學同學中,誰沾染上這種嫌疑,必會招致周圍人的譴責,不但父母不容,就是同學之間也會受到冷眼和攻擊。
因忍受不了這種攻擊,涉嫌通姦的女同學在校園裡投湖自盡的事時有所聞。我同開先雖有這種生理上的衝動,但始終不敢偷吃禁果。
今天,阿先怎麼會這樣糊塗,難道她也痛苦到了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抓屎糊臉」的程度了麼?(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