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氏烈婦罵賊死

楊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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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郡的封夫人,閨諱曰詢,字景文,是天官侍郎的寶貝孫女兒。她的兄長都是貢士,在士子場中頗有聲名。夫人氣韻恬和自然,舉止雍容都雅,善長草隸書法,工於詩詞文章;盛裝打扮,就像蓮花出於綠波,纖巧思緒,則似柳絮因風飄起。至於賢婉貞靜之表現,翦裁製作之女紅,固然像是不用學就生而知之一樣。那些貴婦姊妹淘們,號稱她為淑女。

咸通戊子年,開始接受媒妁的探訪和求見,最後情定於殷門故秘省校書保晦,字遐構。遐構之兄,也是我(作者)的同僚女婿呢。他們倆成婚後恩愛異常,封氏對待翁姑親姨,夙夜不敢鬆懈,劬勞辛苦毫無怠惰。

廣明庚子年,群雄並起、盜寇橫行、天下大亂,邊關輔闕烽火紛飛,皇上車駕遠離京城避難。以當時天朝陸、海兵力之盛,竟然敗於這些烏合之眾手中。那年冬季十二月七日,保鄉護城的自衛隊,大舉潰敗、撤退,殷保晦校書,從自家所居的永寧裡逃出,舉家潛藏於蘭陵裡的蕭氏池台,此地鄰近午門,有重兵把守,都以為賊寇不敢再進攻。

不料隔日,群寇蜂湧會合,殷秘校就被賊人所俘虜了。賊首目睹夫人之美麗,打算痛叱一頓之後,乘機劫持載走。夫人識破奸計,正色拒絕,確然堅定不移,賊首威逼利誘、千言萬語遊說,她都緊閉雙目,背對著賊人而不顧。

日近黃昏,賊首因而勃然大怒,起身說:「答應的話,就保證你綾羅綺翠穿到百年之後,否則的話,只需一劍,你就粉身碎骨啦。」夫人奮力揚起衣袂罵道:「狂賊狂賊,我生於公卿高門,嫁為士君子之正室,我倆琴瑟諧奏,鳳凰和鳴。想不到蒼天不容,降此大厄,我情願守正而死,勝過貪生怕死多年。最終不辜負我知書識禮之德,怎能落入你們這群逆豎賊寇之手而抱羞苟活呢!」言畢,因不屈遇害。

賊首退去後,可殷秘校此時卻逃脫歸來,侍婢們迎他進門,坦白告知夫人嚴詞拒賊已逝。秘校趨前撫屍失聲長號,枕屍於身旁,大慟良久,於夫人面前揮淚哭喊:「景文景文(夫人,閨諱曰詢,字景文),稍等,我即刻與你相見。」於是長哭哀號而絕。三個侍婢,親眼目睹主父主母都相繼殞命,接著也手牽手的投井而死。

三水人感歎說:唉!換二主、事二夫,實在是士子與女性之醜行。至於說面臨危難、抗敵保節,乃是大丈夫之難事,可如今卻展現於一個弱女子的高貴德行中呢!渤海地區之名媛,汝陰地方之佳嬪,貞潔烈婦的典範,永世光耀於彤管(古代女史記事、或紀錄有關婦女的箴規、教誨時,都執赤色管的筆,謂之彤管)哪。

辛丑年,遐構之兄出於自豪,仔細談起此事,認為我精研《春秋》之學,讓我詳加紀錄,以備史官將來補遺之用。

事據唐 皇甫枚(一作皇甫牧)《山水小牘》(又名《三水小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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