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12年08月28日訊】一
2003年初夏，我在臨近市郊的地方買了一處新房子。這裏雖然臨近市郊，卻也建設得有些繁華了。社區西邊方向的不遠處是大片的菜地，東邊就是高樓林立商業區，超市、酒店、集貿市場、學校、公車站等等，一應俱全。
這裏不僅生活、出行都很方便，尤其令我滿意的是視野開闊，空氣清新，厭煩了鬧市喧囂的我，心情突然變得十分怡然自得。在喧囂的鬧市裏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我，早就把輕閒、安逸的生活看成是一種奢望了。看來這種奢望可以實現了。只等裝修完畢以後，擇日搬進新居，享受一下閒適的生活。
然而搬進新居的第二天，我的喬遷之喜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才濛濛亮，我迷迷糊糊聽見一種鳥叫聲，這叫聲那麼悽楚，那麼聲嘶力竭，那樣令我感到悵然，那樣讓我想哭……半睡半醒中，我努力回憶著，究竟是何時何地聽到過這種鳥叫……
回憶把我帶進了半個世紀前的童年時代。
離開香港九龍後，我們便在廣州的郊區住了一段日子。我已經不記得那是個什麼地方了，只記得在我們住的那幢房子的前門是個集貿市場，狹長的街道上每天人流熙來攘往。後門則是一片油菜地，黃黃的油菜花一望無邊。
我家住在二樓，我喜歡在陽臺上呆呆地看那片黃黃的油菜花，聽油菜地裏「咕咕鳥」孤獨的鳴叫。我不知道那鳥的名字是什麼，就根據它的叫聲為它取了「咕咕鳥」這個名字。它不停地「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的鳴叫，那聲音像哭一樣淒慘，又像聲嘶力竭地呼喊。偶然，遠處的一隻聲音尖一些的咕咕鳥會回應幾聲。我想，那只聲音聽起來尖一些的咕咕鳥，一定是那只聲音老一些的咕咕鳥的孩子吧，莫非，它們也母子分離了，在呼喊、在找尋？
在那段日子裏，只要聽見咕咕鳥鳴叫，我就會跑到陽臺上去看那片黃黃的油菜花，一邊搜尋著咕咕鳥的蹤跡，一邊腦際裏不斷閃現出離港前那幢舊式的花園宅子，閃現出日夜與我相伴的小猴、屋後的秋千，以及媽媽在火車站與我告別的情景……
我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將昨天剛清理過的書櫃翻得一片狼藉。我要找出那張珍藏了半個多世紀的老照片，我唯恐昨天搬家時丟失了它。幸好，它還夾在相冊的原處。
這張照片上唯一的主人是一隻小猴，它站在宅子前，對著鏡頭吃東西的時候被拍了下來。照片上的這座舊式花園宅子，就是我童年時和媽媽一起生活過的地方，這裏有我童年模糊的記憶，媽媽對我的愛，被永遠定格在了這裏。這張小小的、已經泛黃了的老照片，記錄了50多年前媽媽對我的愛，寄託了漫長歲月中我對媽媽的無比思念。
自我記事起，我就沒有見過一張媽媽的照片。養母從來不向我提起關於媽媽的事情。為了讓我徹底忘記媽媽，她藏匿、銷毀了所有關於媽媽的東西，媽媽的照片自然在銷毀之列。這張照片，大約是在我十七歲那年被我意外找到的，我發現後便將它藏了起來，才得以保存到今天。當時，我發現這張照片的時候，認出了這只小猴和這座花園宅子，小猴那時總是抱著我的頭為我抓蝨子，我也總是帶著它一起盪秋千。我盪秋千的時候，媽媽總是笑吟吟地在一旁守護著我。
這是唯一能證明我曾經獲得過寶貴的母愛的一張照片，我的童年的幸福，就濃縮在了這張照片之中。留住了這張照片，就留住了我的童年，留住了我的母愛。我一直將它珍藏著，直到現在。
咕咕鳥還在遠處一聲又一聲的鳴叫，我突然感覺它的存在似乎同我具有某種關聯，也許因為它的叫聲叫出了我心靈深處的痛楚，也許是因為它的叫聲把我帶回到了過去，讓我回到了廣州郊區緊靠著大片油菜地的那幢小樓裏，回到了香港的那座舊式的花園宅子裏，回到了宅子後院有媽媽守護的秋千架旁。
我暗忖這房子沒有買錯，咕咕鳥讓我感覺我與媽媽同在。
二
我離開媽媽的時候已經有六、七歲了，但是，媽媽長什麼樣子，媽媽和我相處的一些事情，我都記不太清楚了。但有一件事情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忘記，並且時常浮現在我的腦際，那就是我和媽媽分別的情景。
那天，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我們大大小小一大家人離開了那個座落在九龍的舊式的花園宅子。這是一座西式洋房，房子很老了，但是很大，房前種了許多我不認識的植物，房後有我喜歡的秋千。我並不知道我們要去哪兒，還以為像往常一樣去香港那邊玩。在大人們往車上裝行李的時候，我和小表哥竟跑到宅子後院那兒盪秋千去了。
我同我的媽媽以及後來成為我的養父、養母的姑父和姑母，乘了一輛車，我的小表哥同小姑母乘了另一輛車，一起來到了火車站。在車上，媽媽一直捏著我的手，並不停地親著我的臉。養父和養母則一聲不吭。我被這氣氛感染了，懵懵懂懂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進入火車站，一列長長的火車橫臥在我們面前。慌亂中，媽媽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硬幣塞進了我的手心裏，然後俯下身子在我的臉上使勁親了幾下，便扭身離開了我。
我不知所措地一隻手握著媽媽塞給我的港幣，一隻手擦著媽媽親我時灑到我臉上的淚水，茫然地看著媽媽漸漸遠去的身影……
這一別，沒想到就是五十多年。如今，我已經進入了老年人的行列。可是，每當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每當我想起媽媽的時候，時光彷彿就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同媽媽在一起的日子裏。我，還是五十多年前的我，媽媽，還是五十多年前那樣年輕、那樣漂亮的媽媽。我希望我不要變老，我希望媽媽永遠活著，我盼望有一天能回到媽媽身邊，伺候媽媽，孝敬媽媽，報答媽媽的養育之恩。（未完）
（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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