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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弛:洗頭工的深圳夢

2016-06-05 15:29 中港台時間|06-05 16:0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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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6年06月05日訊】「拿到畢業證那一刻我就覺得解放了。」

眼前這個20歲上下的男孩,白白淨淨,典型的90後,很潮的髮型。小閣樓上,燈光昏暗,只看得清他烏溜溜的眼睛。他坐在對面的沙發一角,挺直了身子,手不時地把弄沙發邊蜷起的毛毛。

在大學城邊上有幾家理髮店,夜晚燈火通明。深圳的冬天讓人感覺很溫暖,可有時也會刮起北來的風。燈火通明的理髮店,是避風的港灣。

徐言在這家店裡做洗頭工,幫著造型師、理髮師做助手,偶爾有機會也會試幾剪刀,練個手。但是他過於稚嫩的外表讓他通常很少獲得這樣的鍛練機會。客人總希望有經驗的理髮師來服務,這樣有一種安全感。

他很苦惱,他想長大。

他說:「23歲,就是3年以後,如果這個幹得還是平平淡淡的話,我就不准備幹這個了。這個東西幹得太多了。像我們老家,一條馬路可能就有5家理髮店,這一家開得比較好,就會在馬路對面再開一家。」

他的老家在很遙遠的地方,安徽南部,淮河邊上。

他在省城上的職業中專,學汽車修理,那是他最美好的時光。雖然不喜歡修汽車,但是交了一些好朋友,談了一次戀愛。他很討厭修汽車弄得滿身是機油,全身都是難聞的味道,即使穿上大褂子,心裏也很不舒服。他喜歡自己乾乾淨淨的樣子,也希望工作的環境舒適一點。

記得那年,徐言和他一個中專班出來的十多個人去奇瑞的工廠實習。

他說,「那段日子是最苦的,早上一睜眼八點鐘開始上班,上到晚上八點。我們負責裝發動機,一天到晚就做那個活,一開始覺得很乏味,很無聊,天天重複同樣的事,感覺這日子根本沒法過了。而且錢特別少,那個時候做實習生就是廉價勞動力。很多中專學校,中專打著包分配的口號,和企業簽合同。該上三年學的只上兩年,第三年就在企業裡面實習,就說給分配了。工廠給你提供這些工作,但是你必須是以實習生的身份過來,那工資就很低了,正式工人可以拿到2000元以上,實習生可能就七八百。現在好多工廠裡面都是廉價實習生在干。」

回憶起這段經歷,徐言還是感謝在工廠裡得到的鍛練和磨礪的。他覺得自己的性格有點缺心眼,但就是從那時起學會了多角度看問題,學會了留心其他人對待同一件事不同的反應。他說,留在老家的同齡人,沒有去過工廠或者畢業了就直接在家呆著的,和在工廠裡面呆過的相比,差別很大。

「中專的時候上兩年半學,要實習半年才能拿到畢業證。拿到畢業證那一刻我就覺得解放了。」

工廠的那段日子在徐言看來太單調了,他在學校原本是一個積極份子,一個很活躍的人,在工廠裡面呆了半年,被磨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畢業那年,徐言不顧家裏的反對,毅然放棄了進汽車工廠做一線工人的機會。

說到改行,徐言無奈地笑笑。

其實他們選擇的機會真的太少。他說,「哪像你們選擇面那麼廣,很多時候我們撈著一個就先幹起來。」理髮這一行,其實當時初中畢業媽媽就想讓他做了,但那時他想再上一回學,如果當時初中畢業就在老家干的話,他覺得現在肯定會很後悔的,畢竟那時太小了,看東西也不全面,就跟他老家那兒以前好多同學那樣,看甚麼東西都會覺得很稀奇。「沒在外面呆這麼久的話,我肯定也是這樣,所以我覺得呆過一兩年也好。」
徐言的媽媽以前是做美容的,他也就很自然地選擇了理髮行業,畢竟美容行業基本都是女孩子做的。

「我其實沒有家。我不知道回哪兒。」

提到媽媽的時候,徐言眼中閃現出一絲黯淡的光,右手又不自覺地開始把玩沙發上的毛毛。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了下去,不好意思地對我們說:「有點渴了,說太多話了,呵呵。」

「你媽媽也在深圳嗎?」

「她在北京。我以前學徒的時候也是在北京。永定路知道吧?永定路那邊一個沙窩橋,再往旁邊就是空軍政治部,那一塊的一個小店。我在那兒學徒,有半年多吧。開始練燙頭、卷頭之類的。」

一提起北京,他似乎又來了勁,先前一閃而過的黯淡,變成了錯覺。他開始滔滔不絕,饒有興趣地談及以前的老闆:「我們以前老闆是四川人,我跟他學過川菜,回鍋肉、水煮魚甚麼的。回鍋肉沒學好,做過一次,做得不好吃。酸菜魚也沒學好。」他撓撓頭,不好意思的樣子,傻傻地笑笑。「因為那是小店嘛,自己做飯自己吃,輪流做飯。有時我也會去買菜甚麼的。以前我還跟他學過炸雞腿,先倒油,再是糖,一和,炸出來的是金黃色的,再放水裡煮。炸的話肯定不熟,得放醬油、醋等調料再煮。他做的確實是挺好吃的,四川人做菜感覺就是不一樣。」

問他這麼喜歡吃,那將來是不是一定要找一個會做飯的老婆。他說不一定,看得上,合得來就行了,誰有時間誰做。像我媽或家裏人說,現在不要搞對象啊,以後回家再找,他們覺得找一個老家的比較好。一起在外面工作的話,過年回家就不用分開跑了。

「那你今年過年打算回家嗎?」

「我其實沒有家。我不知道回哪兒。」

徐言欲言又止,無奈地笑笑,撓撓了頭,身子又陷進沙發裡面去了,不像之前那樣直著。

原先歡快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似乎我們問了一個在他那裏不能觸及的問題。

大概有半分鐘的沉默,他又笑笑說:「人家是重組家庭,又生了個小孩。我媽是三段婚姻,都生了一個。」

他漸漸開始敞開心扉,父母離異後,他跟媽媽過,親生爸爸又生了個小閨女。所以兄弟姐妹四個,一個弟弟,兩個妹妹,現在最小的這個妹妹是今年1月份剛生的。

「像我這樣的離異家庭比較特殊的嘛,離異家庭男方不會不要男孩的吧。但是像我爸,他就不要我。我覺得,這也沒甚麼,不要我很正常嘛,我也活過來了是不是,我就跟著我媽。後來我媽又嫁了兩次。」

徐言7歲的時候,父母離異,跟隨媽媽來到北京,那是99年前後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北京,四環還沒有建。他媽媽掙到了不少錢,想買房子,但是後來做生意賠了,賠了個底朝天。那時,四環邊上,現在五棵松附近的房子,當時就一兩千一平方米。

先前在北京,他和妹妹跟隨媽媽和繼父住在一處低矮的屋子裡。

在深圳他住在老闆提供的公寓裡,四五個人住一間,睡架子床。

「那我以後在北京要是碰見你們怎麼辦?」

徐言講起現在在深圳的生活,他說一開始來深圳的時候,對當初衝動的決定充滿了後悔。

「不是深圳不好,只能說我融入不了這個城市。當初我想事情還是太簡單,在北京的時候想,深圳應該很不錯吧,然後想著想著,一星期後就出發了,呆了一星期,就後悔了。我受不了,這裡氣候我太受不了了,環境挺好,但我從小在淮河邊長大的,淮河邊上肯定四季分明啊,冬天就應該穿冬天的衣服。這裡的夏天太長了。」

徐言擼起袖子,讓我們看了手臂上被毒蟲子咬的一排紅通通的傷痕,他第一次碰到這種蟲子,深圳每年長達七八個月的夏天,他受不了。

當初他要來深圳,家人不同意,他很想乖乖地聽媽媽的話,但是心中一直有著一個念頭,「我就覺得,我想試一下。正好這邊也有以前認識的朋友,經過介紹,也就過來了。」

或許,每個來深圳的人,都帶著模糊抑或清晰的深圳夢。這個夢伴隨這個城市30多年的輝煌,吸引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深圳是精英匯聚的夢想之城,然而近些年來,深圳夢卻日顯黯淡。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來深圳的理由,這個理由讓他不會離開。

當初徐言在北京學徒。北京的理髮行業太過飽和,市場競爭太過激烈,這種市場根本不太允許一個新人在店裡慢慢學習成長,你沒有技術,就得走人。

「這些技術基本都是靠自己主動去學,主動去看,人家不會說,你過來,我教教?現在哪有這樣的呀。除非這個師傅你認識。比如我有一個朋友在這邊,我肯定會教他。但是如果不認識,我肯定不會教,就是這樣。」

北京的店很少僱用完全沒有技術的人,就算僱用了也只是從事一些簡單的洗頭、燙髮等工作。要想成長為一個獨擋一面,技術過硬的理髮師,甚至是造型師,是不大可能的事情,除非有朋友介紹的師傅專門照顧。而深圳這個行業沒有像北京那麼飽和,就像徐言現在所在的店,要招一個學徒,甚麼都不會也可以,他肯定會教你,因為他這個店人少。教你了,你就是一個勞動力,反正兩邊都有利益。他在這裡能獲得更多的機會練手。

徐言現在已經過了學徒的階段。已經學會燙髮、染髮,學會了就可以當助理。除了剪頭髮,甚麼都能拿下來。這個時候需要進行大量的實踐,用徐言的話來說就是「練手」,這個階段是理髮師成長的關鍵時期。如果被耽誤了,也就很難成長為一個優秀的理髮師了。

「你剛才說,如果到23歲混不出來就改行,這個混出來是到哪個程度?」

「就是自己一個人能把一個店撐起來的那種。」

「從這裡自己慢慢學,學到可以出去開店就算學成了,是嗎?」

「對,比如我給你們4個人剪過頭髮了,至少有兩個人還會回來讓我剪,這就說明很不錯了,就這樣。」

談及未來,徐言想自己開一家理髮店。雖然現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對自己從事的這一行有信心。理髮師的基本功很重要,基本功決定了一個人能走多遠。未來這三年,徐言有很清晰的打算。若是有一天不在這家店干,就先去找個更小點的店,上手的機會多一點,先練熟練,熟練了再去美發學校,也不一定去美發學校,就是到別的地方看一下,去級別高一點的理髮店。

「關鍵還是手藝,要看手藝。比如說,剛幹這一行第一年,你就做得特別好,你就是王,手藝是王道,對不對?這個行業就是這樣,不是看你的經驗,就是看你做得好不好。」說到這裡,徐言略微挺直了身子,看著遠處,眼裡閃爍著光。

「未來會離開深圳嗎?還是打算在這裡闖下去?」

徐言想了想,笑了笑說:「其實我還是懷念北京的冬天,雖然冷,但是有暖氣。我喜歡那種外面狂風,一進室內就很溫暖的感覺。那我以後在北京要是碰見你們怎麼辦?你們還認不認識我?」

「當然認識啦,你長這麼帥。」

「哈哈哈哈......」

「我覺得我想發展的話,以後不一定會在北京,不在北京,我肯定回安徽,像我們安徽現在發展比較快的合肥、蕪湖之類的地方。那邊我認識人啊,好多同學都在那邊,以前在合肥上學的嘛。」

「那將來技術成熟了,你就想回老家開個店,然後找個老家的女孩嗎?」

「這個啊,沒有要求。其實我還是比較會幻想的,知道嗎?呵呵。」

「幻想甚麼?」

「找個富婆啊,哈哈。」
徐言這時就像個小孩子,在陌生人面前,靦腆害羞了起來。眼前這個20歲上下的男孩,白白淨淨,倒也符合「小白臉」的要求。

天色不早了,徐言熄了閣樓昏暗的燈,送我們下樓梯,下面大廳燈火通明。走出理髮店的時候,我們感到了一絲涼意。

文章轉自「破土」網站

責任編輯:朱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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