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傳小說:黑與紅(26)

作者:李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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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8年04月09日訊】23   初嘗運動苦果

首先是1953年的「忠誠老實運動」,上面要求每一個人必須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的全部歷史,曾經隱瞞的任何問題,必須無保留地交待清楚。我的家庭出身,我參加國民黨遠征軍的事,我在剛參加工作時就已經交待過了,只是有一件事我當時沒有說,不是不說,更不是有意隱瞞。而是我當時認為這與我的歷史無關,現在既然是搞運動,上面又要求任何事都要說清,我又是一個申請入黨的人,更應該將任何沒有說過的事交待請楚。

我寫到:在抗日戰爭期間,我在成都念書,我的表哥在成都空軍部隊,當時日軍轟炸大後方頻繁,急需我們的空軍迎擊敵寇,我表哥作戰任務很緊張,我們很少見面,以後我參加了遠征軍去了緬甸,我們就失去了聯繫。我還自作聰明加了一句:以後他可能去了台灣。就這四個字:去了台灣(事實上他根本沒去台灣,而是去了美國)可惹了大麻煩啦。以後無論大大小小的運動,群眾鬥爭我時,都高喊:李科林不但自己參加了國民黨軍隊,他表哥也是國民黨的空軍!天哪!我們拋棄了學業,離別了父母親人,將生死置之度外,開赴戰鬥激烈的前線抗擊日寇,是保衛祖國和人民的生命財產的壯舉,怎麼竟成了罪人了?

1954年,三反五反運動開始,報上登載揭發出兩個大貪污犯 ,張子青,劉子善,贓款是一萬元。經過審判,給以最重的刑法,槍斃。各單位都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反貪污,反賄賂,反浪費的群眾運動。我們這個小小的文藝單位也和社會上一樣:動員報告,開小組會,揭發,交待……

我們有一位小提琴演奏員的夫人,是我們樂隊的抄譜員,她人很老實,樂譜也抄得很好,在小組會上交待說,她曾經將公家的譜紙,帶回家給他丈夫抄自己的樂譜。這麼大點兒芝麻粒的事,何況是自己交待的,她不說,誰也不會知道,說出來應該受到鼓勵,說明她很忠誠老實。但事與願違,運動進行了好幾天,除了學檔,沒有揭發出一件貪污的事,這下可好了,終於有了批判的對象了。首先將他們夫婦倆關在自己的屋子裡,繼續交待,不准外出,不得與其他人串聯。上廁所,到食堂買飯,都必須有人隨行監督,這個監督看管他們的人,就是我。

因為我是共青團員,又是申請了入黨的准黨員,我想這正是在大風大浪中,黨考驗我的時候。可我這個人偏偏不給黨爭氣,因為他們兩位平時和我的關係不錯,我心裡很同情她們,認為這事太小題大作,幾分錢一張的譜紙,談不上是什麼貪污,頂多在小組會上批評一下是公私不分,貪小便宜罷了。我不但在小組會上表示我的看法,而且當他們的面也談我的看法,對他們表示同情。作為看管他們的『獄吏』不但不克盡職守,還經常和他們喜笑顏開的聊天。

幾個月後,運動也就不了了之,他們倆寫了一份檢查,撤銷監管,將多餘的幾張譜子退了回來,我們單位的三反五反運動,就此告一段落。可我自己並未因運動結束而結束,在開全體總結大會上,書記宣告:在這次偉大而嚴肅的三反五反運動中,李科林,作為一個共青團員,又是負責監管審查物件的人員,竟同情有問題的人,是非不分,和被監管的物件,有說有笑,喪失了一個共青團員應有的立場。這不,我自己最了解我自己,遲早會露出我的原形的,這第一個運動就栽了,非但入黨的事成了泡影,可能連共青團都容不下我了。

1955年,肅反運動開始了,這次比三反運動更來勢凶凶,因為是屬於敵我矛盾,非同小可。照樣是召開全院大會,動員報告,小組會,揭發,交待……我放眼一看我們樂團,沒有一個人像反革命,我幼稚而愚蠢地將這種思想在小組會上暴露了出來,立刻招來大家劈頭蓋腦的批判。有的說,李的這種思想,反映了他的立場,對當前的運動極為有害;有的說,我們一定要批判這種輕敵的思想;有的甚至說,李參加過國民黨軍隊,他當然會站在反革命分子的一邊,抵制運動!

天哪!老老實實談自己的想法,竟招來一通批判,把我劃到反革命陣營一邊去了。從此,不論大會小會我一聲都不吭了。肅反運動在我們這個樂團裡靜悄悄,可演員隊那邊卻是熱鬧非凡,據說已揭發出來好幾個肅反物件。最讓我震驚和沒想到的是,我在青島的老朋友,作曲家趙民禮,也入圍反革命了,聽說對他已實行隔離審查,限時交待他的反革命組織和活動。這真是飛來橫禍,我認識他多年,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香港少爺,又是一個從不關心政治的音樂家,他都會成了反革命,那我的出身,經歷,就更是百分之百的反革命了。

這些想法,我再也不敢向任何人透露了,深埋在心中,自己受煎熬。不久,肅反領導小組找我談話,我緊張地認為,這下該輪到我了。領導嚴肅地對我說:你和趙民禮在青島是好朋友,你必須揭發他在青島成立的反動組織的一切活動,你是共青團員,這是黨團對你的要求,也是對你的考驗!我簡直懵了,他在青島成立過反動組織?我居然會不知道?我絞盡腦汁,冥思苦想說:我不知道他組建過什麼反動組織,我只知道我們成立了一個業餘音樂愛好者的團體,叫『幻想樂團。肅反小組見我已進入他們想要了解的主題,於是說:我們知道你也是這個反動組織的成員,為了團結大多數和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孤立少數反革命首要分子,你必須站穩立場,不徇私情,毫無保留地揭發他的反革命罪行。你最近期間不必參加各種會議了,三天之內,寫好揭發材料。

肅反小組走了,我陷入深深的苦惱之中。我不敢提出疑問,更不敢去為趙爭辯,只得日以繼夜地寫所謂的揭發材料。我老老實實地具實交待:我們幾個山東大學愛好音樂的同學,經常去趙民禮家,請教他一些有關音樂方面的問題,因為他是專業的音樂家,又是青島中學的音樂老師,有時也一起合奏一些樂曲。我們幾個同學感到每次到他那裡去,演奏音樂,說說笑笑,非常愉快。久而久之,有同學建議,我們為什麼不成立一個業餘的音樂團體,選出負責人,擴大吸收成員,定期練習,還可以開音樂會。我們徵求了趙民禮的意見,他表示非常同意。因為我去的次數最多,和他最早認識,因此都選我為團長,做些打雜跑腿的事,趙是音樂顧問。

沒想到我們成立樂團的消息一傳出去,不脛而走,來報名的絡繹不絕,各行各業的人都有,有學生,教師,銀行職員,天主教徒,基督教牧師,游泳教練,海軍軍官等。每逢星期六下午,都聚集在趙的寓所,排練,說笑,品嘗趙夫人做的美味小吃,在這個集體裡,不分老幼,身分,職業,信仰,大家都感到非常愉快,和睦。

我們練習了貝多芬的小步舞曲,莫札特的奏鳴曲,蕭邦的夜曲等等。我們還組織了一次公開的音樂會,邀請青島的外國樂師協助演出,還特地聘請了音樂修養很深的天主教的德國神父來擔任我們的指揮。音樂會開得很成功,得到了市長和各界人士的好評。

這哪是揭發材料,簡直是在評功擺好,說這個團體如何團結,友好,還得到市政領導的表揚等等。我一邊寫一邊暗自好笑,這份揭發材料交上去,領導一定會很不滿意,說不定會狠狠地訓我一通,說我不老實,沒有老實澈底揭發,交待。三天後,我上交了材料。

出乎我意料的是,領導並沒有找我談話,表示對揭發材料的不滿。又過了兩天,書記對我說:你可以參加小組會了,不過,還要進一步深入揭發。什麼叫深入?難道要將我們和趙一起演奏過什麼樂曲,一個一個樂章,一個一個音符,都寫出來才叫深入?我們當時對什麼是反動,反革命,還稀里糊塗,我們只知道反對共產黨就是反革命,但我們「解放」前遊行,是反饑餓,反迫害,反內戰,是反對國民黨,共產黨在哪裡我們都不清楚,怎麼會去反呢?

後來,才聽演員隊那邊傳話說:沒想到平時嘻嘻哈哈的趙民禮,「解放」前,居然和德國天主教神父,基督教牧師,國民黨海軍軍官,勾結,組織了一個表面上是音樂團體,實際上是在搞反對共產黨的特務活動。一個「解放」前的業餘的音樂團體,「解放」後,就成了反革命組織,這是什麼邏輯?神父,牧師,解放前都是受人尊敬的神職人員,是一種信仰。神父還是受希特勒迫害的猶太人,逃到中國來……我真為這些和藹可親的神父,牧師叫屈,更為民禮喊冤。

我又交待過幾次材料,還是像背音樂會節目單似的,沒有什麼上級認為是過硬的,或爆炸性的揭發。民禮被關了三個多月,放了出來,又不作什麼結論,就不了了之。從此,擋案裡加上一條:控制使用。 (待續)#

責任編輯:馬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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