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傳小說:黑與紅(22)

作者:李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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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8年03月26日訊】她卻顯得有些不太自然的說:李老師,對不起,很久沒有來看望你,也沒有打電話來問候,你身體好嗎?工作忙嗎?我說,我一切都好。我本來還想問問她,對新的環境是否適應,後來一想,這是多餘的問話,只要看她現在這副打扮,就說明她已經非常適應了。

我還在那裡冥思苦想找話來說,她卻侃侃而談她在學院裡,受到同學和老師們的歡迎和愛戴。聲樂,表演,舞蹈和史丹尼拉夫斯基體系的戲劇理論,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和理解。她還眉飛色舞地描繪,她是如何受到共青團支部的青睞,而將她列為重點培養對象云云。

我心不在焉的聽著,我一點沒有因為她的進步而感到高興,像她當初考取學院那樣興奮地祝賀她,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革命隊伍對改變一個人個性的力量,真是神速。可我這個「資產階級」家庭出身的人,怎麼也甩不掉身上的小資產階級情調呢?我感到我和她之間,已拉開了距離。

她可能已覺察到我對她感到欣慰的事,反映冷淡,於是匆忙告辭。我呢,不知是哪根神經走進了邪門兒,我要她等等,我從我床邊的櫃子裡,拿出來我的日記,我要她看完我寫的日記再走。是我自從和她見面後,每天記的日記。她快速地掃了一遍,她在看到某些頁時,微微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回憶的微笑,瞬息間也就消失了。她合上日記本,交給了我,只說了一聲謝謝,就走了。這一走,竟天各一方。

五十多年後,我去巴黎旅遊,特地去探望她,才得以重見。她已是古稀,而我也是耄耋之年了。她是巴黎大學的退休教授,寫過好幾本書,而且皈依了佛門。她拿出了一本她寫的「混血情」。她特別讓我先看看第二章,就是寫她來北京考學校的事,其中還談到她那時是如何要求進步,爭取加入共青團,竟將我寫的日記的內容,對她的思念和愛慕,毫無保留地向團支部作了彙報,以表明她對團組織的無限忠誠。

我一點都沒有因為她將我個人感情上的隱私,公開出去,感到不悅,反而好像在聽別 人的一段有趣的笑話,哈哈大笑。我說你看,我比你早參加「革命」一年,你「左得可愛」,可我卻「右得可憐」,歷次運動都是站在資產階級的立場,小資產階級的尾巴總是割不斷,終於在五七年滑到右派的泥潭裡去了。

她留我吃她親自做的晚餐,我們暢談了各自的遭遇和趣事,盡歡而散。我們這對老朋友,在分別了五十多年後,又重新成了經常打電話,通信,交流寫作心得的新朋友了。

  21,朝鮮戰爭

新鮮,歡樂,激動的文藝工作,轉眼間就結束了,「抗美援朝」(朝鮮戰爭)激烈的戰鬥已進入了第三個年頭。1953年,我們劇院奉命派遣一支小分隊,隨京劇團,雜技團,開赴朝鮮前線去慰問志願軍。小分隊由歌唱家,中西樂隊,舞蹈隊組成。

這種為了所謂保家衛國的壯舉,我向來是沖在前面的。當領導一宣布,我第一個就報了名。但當我躺在床上時,各種煩擾我的想法一湧而上,我所了解的美國是幫助中國人民抗日的美國,是英勇無畏的飛虎隊,陳納德將軍,不惜犧牲自己來保衛中國人民,是通過滇緬公路運送大量軍事裝備支持我國抗戰的美國,是華盛頓,林肯,羅斯福這幾位我們在上小學時就熟知的,有正義感的美國總統。怎麼在一夕之間,就成了要打過鴨綠江,侵略我們國土的野心狼了呢?我實在想不通。

我又想,黨的號召一定沒錯,書記的動員報告,更是打動了我的心,我相信黨,更相信書記,想不通一定是自己有問題。我就是帶著這種不斷批判自己的懷疑思想,奔赴朝鮮前線的,。

火車經瀋陽,抵達中朝的邊境城市丹東,就嘗到了美國空軍炸彈的滋味。這是一種自抗戰以來從未領教過的集束炸彈,當地人給它起了一個美名: 天女散花,也就是說,炸彈在空中就散開成無數小炸彈,殺傷面積大,無處躲藏。加上鴨綠江邊志願軍的高射炮的轟鳴聲,嚇得這些從未經歷過戰爭的,經常曲不離口的唱:雄糾糾,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文藝戰士,都鑽到汽車底下去了。我當過兵,經歷過戰鬥,雖然沒有那麼魂不附體,驚慌失措,但也感到這場戰爭的慘烈和殘酷性。

我們在平壤碩大的地下山洞中的朝鮮國家劇場,第一次見到了「朝鮮人民敬愛的領袖」金日成和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以及志願軍司令部的指戰員們。國宴後,我們演出了京劇三岔口,雜技,歌舞等節目,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演出結束,金和彭以及其他長官,上台向演員們致意。

在平壤演出了三場,就開赴戰鬥前線,演出慰問作戰的志願軍以及朝鮮人民軍。在前線指揮部,我們聽說有三位在制高點山頭的戰士,一刻都不能離開戰鬥崗位。我們三人:歌唱家,手風琴手和我,商量後,向首長提出上制高點去為這三位戰士演出。

長官聽到我們的請求,先是對我們這種不怕犧牲的精神,表示贊許,然後表示絕對不能讓祖國來的親人,冒這麼大的危險。我們一再的堅持,他只好說,這麼重大的事,必須向司令部彭司令員請示,才能決定。

次日,前線指揮部通知我們,我們的請求已得到批准,但,規定三條注意事項,必須遵守:1,演出時間不得超過十五分鐘,2,每次只能從制高點撤下一個戰士觀看演出,3,演員必須頭戴鋼盔。另外,司令部還命令前線指揮員,必須派一班戰士護送演員。遇有緊急情況,或砲火激烈時,立即掩護撤下,絕對不能讓祖國的親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我們三人,頭帶鋼盔手拿樂器,被一群戰士團團圍住,簇擁著慢慢爬上了山上制高點下面的平台上。此時,山上竟顯得異常的平靜,可能是美軍打累了需要喝杯可口可樂,休息一下吧。班長用步話機通知制高點上的戰士,讓一個戰士先下來看演出。

不久,我們看到一個看起來只不過十六七歲的還是少年的戰士,滿臉灰土,坐著滑下來了。我們的小組長,歌唱家說:你辛苦了!小戰士並腿立正,行了一個軍禮:為人民服務,保家衛國!我們抓緊時間為他演了三個節目:歌唱家唱的是陝北民歌信天遊,手風琴演奏的是八路軍進行曲,我拉的是雄糾糾,氣昂昂,跨過鴨綠江。

在這種激烈戰爭環境下的演出,我可不能拉什麼能發揮小提琴優勢的小夜曲,浪漫曲之類的東西,那可是要動搖軍心的。第一個戰士爬上山去了,第二個戰士也是坐著滑了下來,也是照樣說保家衛國,並腿,行軍禮。我們也是照樣三個節目演出了一遍。

等到第三個戰士滑下來時,我們正要開始演唱,砲彈的呼嘯聲自天而降,第三個戰士立即轉身爬上制高點。班長命令我們全體趴下,然後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著是密集的機槍,步槍聲。只感到那炸飛的沙石,鋪天蓋地的匝在我們的鋼盔上,身上。我因在抗戰時挨過日寇炸彈的轟炸和在緬甸戰場上的經歷,並不感到害怕,可那兩位同事,卻是生平第一次經歷這種戰鬥環境,嚇得他們直哆嗦。

我們也聽到山上戰士還擊的機槍聲。一陣砲火過去後,在短暫的間歇中,護送我們的班長,命令大家趕緊下撤,我們在危急中也學會了連滾帶滑的溜下了山。我的提琴也從琴盒裡滾了出來,手風琴的風箱也被石頭戳破了幾個洞,歌唱家手中雖然沒有樂器,但她比較胖,行動不便,由戰士連扶帶拉撞撞跌跌地滾下了山,身上多處刮破。

這次冒險的慰問演出,沒有完成任務,可憐那第三個戰士沒有看到我們的演出,就回到戰鬥崗位上去了。回到指揮部,指揮員,戰士們都圍著我們,誇我們是了不起的文藝戰士,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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