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印度城外,有一座樸素而清朗的二層竹樓。晨光初起,一位白衣白巾、鶴髮童顏、高個健碩的老者,在呼吸與天地同頻中舒展筋骨。他以醫為行,以善為本,是當地遠近聞名的一位醫者。
他行醫數十年,樂善好施,窮人付不起醫藥費,他分文不取,還將病人安置在醫館一樓,灌湯餵藥,悉心照料,直到康復離去。為此,他散盡家財,除這座竹樓醫館外,一無所有,也沒有家人。
他修的是醫道。不修道,卻在道中行,只是他自己並不清楚醫道與修煉之間的確切關係。隨著心性的提高,他的醫術愈發精妙,甚至顯現出一些常人難解的能力。他自覺無牽無掛,視金錢如糞土,卻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愛惜自己的名聲,如白孔雀珍惜潔白的羽毛一般,容不得半點瑕疵。
名聲漸起,方圓幾十里的病人紛紛前來求醫,不分貧富,人們都說他好。而他,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享受並在意自己的名聲。
一日,數十里外疫病橫行。他背起藥箱,徒步翻山越嶺,與當地醫者合力數日,止住瘟疫,救人無數。臨行時,他將藥箱與器具盡數留下,腰間只懸一隻藥葫蘆,便急急踏上歸途,因為醫館裡還有病人等他。
翻過一座小山,山下火光搖曳,人聲喧譁。村民用木架抬著一名大腹婦人,幾人高舉火把,正欲焚燒。他遠遠喝止,詢問緣由。
村民認得這位名醫,遂將婦人放下,七嘴八舌地解釋說,這名婦人是村中寡婦,丈夫死後淪為妓女,腹大三年卻未產子,定是妖孽作祟,恐引災禍,只得燒之。
醫者上前診視,斷其並非妖邪,而是子宮瘤疾。他告訴村民,這是疾病而非妖魔,並讓人將婦人抬至樹蔭下,圍上枝葉,自己盡力醫治。
他僅餘一葫祕製藥水,將藥敷於其腹,輔以推拿與點穴之術。藥力與手法相合,瘤體脫離病灶,終被排出體外。那痛楚,於婦人而言,不亞於一次分娩。醫者命人劈開瘤體,以證非妖,就地焚毀。
隨後,他又讓村民將婦人抬回醫館,以藥膳慢慢調理。一個月後,婦人氣血漸復,形容日新。她感念再生之恩,當眾立誓棄惡從善,重新做人,並請求留在醫館為僕,掃地洒水,只求一飯。醫者應允。
婦人心生光明,相由心轉,加之藥膳滋補,雖著粗衣,卻愈發端正清秀。
不久之後,由於種種原因,包括周圍城鎮同行醫者的妒嫉,關於醫者與這位寡婦的謠言四起。其目的,無非是敗壞醫者名聲,拉走有錢的病人以謀利,而將錢少的病人拒之門外,再「介紹」到竹樓醫館。
醫館短時間內收治了大量窮病人,很快入不敷出。醫者聽聞謠言,內心開始動搖,擔心繼續下去,連給窮人買藥的錢都將不復存在。
不久,他無奈辭退了那位寡婦。寡婦不願離去,便在醫館附近以樹枝和芭蕉葉搭起簡陋窩棚。天未亮,她便清掃醫館門前街道,白日沿街乞討。為免美貌招來麻煩,她刻意以牛糞塗抹全身,用破布裹體遮面,只露出雙眼與手足。
雨季到來,一夜風狂雨驟。寡婦舊疾突發,窩棚被風雨摧毀。她預感命不久矣,便拖著病軀爬到醫館門前叩門。不求醫治,不求生還,只願臨終前再見恩人一面,道別而已。
門內,醫者倚門而立,並非全然不聞不見。他從竹門的縫隙中看到了她,診察之下,也判斷她只是發燒引起的急症,並非立刻危及性命。他心中暗自權衡:待天明後,再請村人用牛車,將她送往附近其它醫館醫治,既可避嫌,又不至誤了性命。他以為,這是一個更「穩妥」、更「不傷大局」的安排。然而,他未料到的是——最後婦人並非死於病症本身,而是死於那一刻的絕望與心碎。她本就身心俱疲,又在風雨之夜,帶著最後的希冀而來。但竹門始終未開,當那一線希望徹底斷絕,悲慟傷心之下,急症加重,氣血驟散,她終至氣絕而亡。
文中的名醫縱然救人無數,卻因對「名」的執著,間接害死寡婦,實在遺憾。
──編自正見網
責任編輯:李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