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已亡?寫在情人節的回答

文學與流行文化中的愛情時間線證明,這個節日依然鮮活。
作者/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 譯者/蘇雯
英國新古典主義與浪漫主義畫家埃德蒙‧萊頓(Edmund Leighton)1913年畫作《游離的思緒》(Straying Thoughts),面板油畫。(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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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存最古老的英文情人節書信可追溯至1477年2月,瑪格麗‧布魯斯(Margery Brews)在信中將未婚夫約翰‧帕斯頓(John Paston)喚作「我至愛的心上人」(right well-beloved Valentine.)。她寫信給未婚夫,是因為父親反對這樁婚事,拒絕提供帕斯頓家族認為合理的嫁妝。瑪格麗在信中慷慨表示,若帕斯頓選擇收回愛意,她也能理解。

所幸瑪格麗的母親伊莉莎白介入,在家族爭端中扮演了斡旋者的角色。她在致帕斯頓的中寫道:「本週五適逢聖瓦倫丁節(Saint Valentine’s Day,情人節前身),萬鳥皆擇伴成雙。若您願於週四晚上來訪……我祈求上帝您能與我丈夫商談,我亦將虔心祈禱此事終能圓滿解決。」

在伊莉莎白調停下,這對年輕戀人最終跨越家族阻撓結為連理。

這些書信揭示,當時的情人節與今日相同,皆交織著情感與傳說。就像中世紀的鳥類觀察者發現,伊莉莎白提及的鳥類會在2月中旬開始擇偶,人們因而將此現象與2月14日的聖瓦倫丁節連結在一起。更重要的是,這對母女的書信展現了「浪漫」的威力——那由神祕、愛戀與激情交織成的魔藥。

心之日

美國插圖畫家法蘭西斯‧蒂普頓‧亨特(Frances Tipton Hunter)1923年畫作《我們的情人節派對》(Our Valentine Party),瑪麗昂‧簡‧帕克(Marion Jane Parker)《兒童派對手冊》(The Children’s Party Book)插圖。互聯網檔案館。(公有領域)

情人節在許多方面堪稱美國最奇特的節日。其它節日要麼基於重大事件(如聖誕節、復活節和感恩節),要麼旨在致敬軍人、總統或勞動者。

最初,情人節紀念的是一位鮮為人知的聖徒,他很可能在基督教早期殉道;而在當代,這一節日鮮少涉及宗教信仰。相反,這個特別的日子已演變為以愛為主題的盛會。與節慶相關的象徵——心形圖案、鴿子、手持弓箭胖嘟嘟的丘比特,如同這一天贈送的賀卡、巧克力與鮮花般隨處可見。

許多學童仍會在課堂時間親手製作卡片,或啃著「甜心糖」(Sweethearts)——那些印著「愛情蟲」(Love Bug)和「親親寶貝」(Honey Bun)等字樣的小巧心形糖果。爺爺奶奶和爸媽也會送給孩子卡片與點心,一些退休社區和團體還會舉辦舞會與茶聚。

不過總體而言,我們的文化還是將情人節與浪漫緊密相連,就像瑪格麗和伊麗莎白‧布魯斯那個時候一樣。我們視之為少年人情竇初開的契機,或是相守五十載的夫妻共進燭光晚餐的溫馨時刻——他們只是隔桌輕觸指尖,便重溫了結婚誓言。

然而在21世紀的美國,有人卻質疑浪漫是否已消亡。

文化與習俗

埃德蒙‧萊頓《是與否?》(Yes or No?),1890年作,布面油畫,私人收藏。(公有領域)

我們發現,「浪漫是否已死?」(Is romance dead?)這個問題在眾多網絡論壇引起熱議。持肯定態度者多援引軼聞來證明,他們的觀點通常源自糟糕的個人經驗;另一些人則從宏觀視角出發,將矛頭指向日益個人主義的文化——沉溺於自我催生了對承諾的戒備心理。數碼科技及其冷漠的單身交友網站與約會應用程序,也因破壞傳統約會禮儀而飽受批評。與此同時,過去五十年間兩性關係的劇烈變遷,更使浪漫追求的準則變得模糊不清。

這些抱怨並非全無根據。不遠的過去即可證明,文化與科技的變遷確實影響著愛情與浪漫的禮儀習俗。例如城市化浪潮推動年輕男女為謀生湧入都市,致使父母在求愛或擇偶過程中的參與度降低。汽車的大量生產徹底改變了約會習俗——曾經只能在心儀女孩家客廳共度夜晚時光的年輕男子,如今有了代步工具,可帶她去任何地方而無需家長陪同。

由此看來,我們墜入愛河、尋求婚姻或「靈魂伴侶」的方式,會隨著時間演變,但核心問題仍然存在:當代文化是否讓浪漫愛情變得過時?

要理解當下,回望過去往往能帶來莫大啟示與心靈安慰。在此情境下,文學作品或許能解答此問。

浪漫文學旋風之旅:第一部

浪漫至少和文字一樣古老。

法國學院派畫家儒勒‧薩勒(Jules Salles)1898年畫作《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布面油畫。(公有領域)

黛安‧艾克曼(Diane Ackerman,美國當代作家。——譯註)在她為《愛情之書》(The Book of Love)寫的導言中提及,「埃及學家發現了55首無名氏愛情詩作」,其歷史可追溯至三千多年前。其中一首《求愛對話》(Conversations in Courtship)對愛人的描繪,以「若她擁我入懷,我心甘願為奴」作結;希伯來聖經《雅歌》中的夫妻對唱同樣充滿熾熱情愫:「願你以口唇親吻我!因你的愛比美酒更甘甜。」

幾千年來,詩人與作家們不斷吟詠著激情與愛戀、其甘果與苦果。如同古羅馬詩人卡圖盧斯(Catullus),他們頌揚墜入愛河的輝煌與災難。在《埃涅阿斯紀》(The Aeneid)中,維吉爾為我們講述了迦太基女王狄多(Dido,又譯蒂朵)的故事來警醒世人:她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瘋狂愛上埃涅阿斯,背棄對亡夫的忠貞誓言,為子民招致災禍,最終在自己搭建的葬禮火堆上死去。

時光跳躍至伊麗莎白時代的英格蘭,莎士比亞——這位情愛場景與詩句的大師登場了。他在《羅密歐與茱麗葉》中同樣書寫了愛情的警言:少男少女的熾戀以災難告終——毀滅性的災難,儘管其中也充滿著美麗與純潔。

再跨越三百年,浪漫依然在詩行中流淌。伊麗莎白‧巴雷特‧白朗寧(Elizabeth Barrett Browning)吟詠:「我是怎樣地愛著你?」繼而以優美的十四行詩傾訴。羅伯特‧彭斯(Robert Burns)吟唱:「吾愛如紅紅玫瑰,/六月初綻芳菲。」李‧亨特(Leigh Hunt)宣告:「詹妮初遇時輕吻我唇。」約翰‧濟慈(John Keats )寫道:「枕臥於愛人豐盈的胸脯,/永遠感受那柔軟起伏。」

浪漫曾經是、現在依然是詩歌藝術的基石。

旋風之旅:第二部

小說家們同樣深入探索了丘比特之箭的魔力──那箭矢直達心臟、激盪心魂、令熱血賁張。例如塞繆爾‧理查森(Samuel Richardson,18世紀英國小說家。——譯註)的《帕梅拉》(Pamela),講述女僕最終感化浪蕩主人並與之結合的故事,被公認為現代浪漫小說的先驅之作。根據WordsRated網站統計,這類作品如今占到大眾平裝書銷量的33%。

從簡‧奧斯汀的小說,到瑪格麗特‧米切爾的《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從艾蜜莉‧勃朗特的《呼嘯山莊》(Wuthering Heights,又譯:咆哮山莊),到尼古拉斯‧史帕克斯(Nicholas Sparks)的《手札情緣》(The Notebook,又譯:戀戀筆記本),心靈浪漫情愫始終深深吸引著作家與讀者。

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1894年精裝版的裝幀,由新西蘭國家圖書館共享。(公有領域)

別忘了,還有童話故事。如今有人批評《灰姑娘》《白雪公主》《美女與野獸》等作品強化性別刻板印象。但童話在孩童間的流傳,恰恰證明浪漫情懷的渴望始終鮮活存在,在孩童心中亦然。

電影同樣傳遞著這一訊息。《穿越時空愛上你》(Kate and Leopold,2001)、《西雅圖夜未眠》(Sleepless in Seattle,1993)以及數十部賀曼(Hallmark)浪漫電影,過去與現在都吸引著千百萬觀眾。

所有這些書籍、詩歌與電影,僅是描繪浪漫愛情作品的藝林一枝。考量人類對此主題的悠久迷戀,宣稱浪漫已然消亡似乎為時過早。

最後的話

身掛箭囊、手持火炬和花環的「坐姿丘比特」(Cupid Seated on a Garland),1770–1790年間由法國無名畫家繪製,布面油畫,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公有領域)

讀者或許會注意到,前文並未給出浪漫愛情的充分定義。缺失的緣由很簡單:充分的定義並不存在。詞典的解釋遠遠不足,且過於平淡。

艾克曼在前面提及的詩歌、故事、散文與書信合集《愛情之書》(與珍妮‧麥金合編)中這樣寫道:「或許正因如此,丘比特總被描繪成攜帶箭囊,因為愛有時如同利箭直穿胸膛。這是純粹的暴力。它如分娩般尋常,卻又顯珍稀難得,總在猝不及防時降臨,更無法被教導。每個孩子重新發現它,每對戀人重新定義它,每位父母重新創造它。」

這段文字,更貼近我想要表達的。

至於那些在情人節哀嘆浪漫消逝的人們,容我溫柔地說聲:你們錯了。歷史、文學與人性都在阻擋這場葬禮。浪漫的習俗必將改變,這毋庸置疑;但戀愛中那如雲霄飛車般的心緒跌宕,將永遠不變。

若你懷疑這點,何不跳上車,看看會發生什麼。

作者簡介:
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育有四個孩子,孫輩成群。二十年來,他在北卡羅來納州阿什維爾市(Asheville)的在家上學(homeschooling)學生研討會上教授歷史、文學和拉丁語等課程。他著有兩部小說《阿曼達‧貝爾》(Amanda Bell,2013)和《羽翼上的塵埃》(Dust on Their Wings,2015),以及兩部非小說類作品《邊走邊學》(Learning as I Go,2013)和《電影造就男人》(Movies Make the Man,2016)。他目前在弗吉尼亞州的弗蘭特羅亞爾市(Front Royal)生活和寫作。

原文 Looking for Patience in an Impatient World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責任編輯: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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