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6年03月14日訊】(大紀元記者蔡溶專題報導)2001年的春天,加拿大西岸的天空灰得像一份永遠無法填完的文件,沉悶而壓抑。
在維多利亞市省議會的辦公室裡,新上任的政府官員們面對的,不是財政赤字,也不是外交危機,而是一個更奇怪、也更難對付的敵人——法律太多了。沒有人確切知道到底有多少。有人說幾十萬條,有人說更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這些規則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整個省。

當時的卑詩省(British Columbia,簡稱BC省),情況很不樂觀。個人稅已經全國最高,而企業外流、資本外逃,小企業抱怨聲四起。政府過去十年間不斷增加監管、更高的稅收、更大的支出等,希望解決問題,但結果卻像在漏水的船上拼命加裝設備——船反而更沉。
新政府上台後,副省長兼財政部長法爾肯(Kevin Falcon)收到來自各行各業幾乎一致的訊息:「我們要被高稅收和繁重的規則淹死了。」省府不得不採取休克治療,以使事情恢復。
事實上,前任省長當時在報紙上被引用說了一句話:「嗯,我們是一個老派的積極干預型政府,但已經沒有更多錢可花了,所以只剩下管制可以用。」
* 第一章:蝌蚪需要兩張許可證
真正讓改革者震驚的,不是宏觀數據,而是細節。
某天,一位家長向政府反映:孩子想帶一隻蝌蚪去學校做「帶物分享」(Show and Tell),結果被告知需要兩張許可證——一張與運輸相關,一張與展示相關。
「我們取消那條規定後」,法爾肯打趣說,「BC省的蝌蚪依然活得很好。」
這個故事很快在政府內部流傳開來。它象徵著一個現實:規則早已脫離目的,只剩形式。
加拿大獨立企業聯合會(CFIB)的經濟學家瓊斯(Laura Jones)回憶,她對繁文縟節的憎恨,甚至來自童年。
她的母親經營一家小企業。下班後本該陪孩子的時間,卻被複雜的銷售稅申報表吞噬。「不是因為她不願繳稅」,瓊斯說,「而是她根本看不懂那些表格。」
孩子們等著母親下班一起出去玩,而母親卻被表格困住,瓊斯還記得母親一邊與文件搏鬥,一邊嘴裡低聲咒罵。那時她第一次明白:繁文縟節不只是經濟問題,它甚至對家庭生活都具有破壞性。
* 第二章:七英尺高的法律書
政府很快發現,最具爭議的是林業監管。
伐木業是BC省的命脈,同時也是高風險產業。多年來,政府為了提高安全性,不斷增加規則。當時的一位政府部長對林業部門提出了一大堆法規,他在難得的坦率時刻承認,他們為該行業增加了10億美元的成本。
結果如何?法規手冊堆起來超過七英尺(約2.13米)高。沒有人讀完過。事故率卻沒有改善。
很多人以為,即便公司必須多聘請一名律師,沒關係,只要能確保他們遵守法規。監管政策會產生成本,但希望也會帶來好處。
瓊斯說:「很多人犯了一個錯誤——以為更多的規則必定更安全,如果把規則加倍,安全也會加倍,如果把風險降至零,那就無論何時都不會發生任何不幸事件。」
但過度監管是不會達到目的的。實際上,工人根本不知道哪些規則最重要。於是新政府做了一件在當時幾乎被視為瘋狂的事:他們刪掉了大量細節規定。政府不再告訴企業:在小溪上建一座橋,他們應該使用什麼尺寸的釘子和什麼型別的木材。
新政府改變策略:不再規定「怎麼做」,只規定「結果」。核心只有兩條:不得破壞環境,不得增加事故風險。違反者將面臨巨額罰款。
結果令人震驚。事故死亡率大幅下降。規則變少了,安全反而變高了。
* 第三章:14英寸電視的秘密
另一個案例更加荒誕,荒誕得近乎喜劇。BC省曾規定:餐廳裡的電視不得超過14英寸(約35厘米,大小約相當於一台小型筆記本電腦)。官員們起初以為是筆誤。不是。
追溯歷史才發現,這條規定源自1950年代一位極端反對飲酒的省長。他限制酒精只能在酒店提供。後來政策逐步放鬆,但每一次調整都留下新的限制:酒吧可以大螢幕、餐廳不可以,否則會「太像酒吧」。
數十年後,沒人記得原因,規則卻仍在。當好萊塢主題餐廳想進駐溫哥華時,直接撞上這堵法律之牆,最終因無法安裝大螢幕而放棄投資。一條過時規定,悄悄阻止了一整個產業機會。
政府終於問出那個關鍵問題:「這條法律到底在保護誰?」答案往往是——既不是消費者,也不是安全,而是歷史。
這讓改革團隊意識到:監管會「累積」,卻很少「退休」。
* 第四章:三年削減三分之一
改革真正開始於一個簡單到近乎粗暴的承諾:三年內,減少三分之一監管。
不是模糊口號,而是具體數字。政府首先做的,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計數。因為當改革團隊開始調查時,發現沒有人能說清楚政府到底有多少條規定。
他們雇了一群實習生,逐條閱讀法律與行政規章,把所有包含「必須」「不得」「應當」的條款統計出來。結果出爐:約38萬項監管限制。
這意味著,如果有人全職閱讀,每分鐘250字,也要花三年以上才能讀完。

政府第一次意識到,問題可能不是規則錯了,而是——沒有人能遵守這麼多規則。當規則多到無法理解,人們就會忽略所有規則,包括真正重要的那一些。
於是,每個部門被要求提交削減計劃。每個季度公布進度;每個部門必須交帳;媒體與商界可以即時監督。
更關鍵的是,他們改變了制度激勵:新規則想上線?可以,但必須先刪除舊規則。最初是一進兩出,後來是一進一出。
監管機構第一次被要求不只「增加規則」,還要尋找可以刪除的規則。整個官僚體系的方向被反轉,變成了一支「找冗規」的隊伍。
* 第五章:反對者的怒火
然而,改革並非一路順利。當政府取消某些限制時,原本受保護的產業開始抗議。
酒吧業者說改革會摧毀市場;酒店協會警告競爭失衡;不同產業同時要求:保留對自己有利的規則,取消對別人有利的規則。部分官員擔心如果出事,政府將失去「防護盾」,因為在官僚文化裡,更多規則意味著更少責任。
要改變這種思維,比修改法律困難得多。
改革團隊發現,監管有時其實是一種「反競爭工具」——既得利益者利用規則阻擋新進者。
削減規則,本質上也是打破壟斷。改革意味著打破既得利益。政治風險極高。
* 第六章:奇跡開始出現
然而改革仍持續推進,三年後,結果揭曉。監管減少約40%,天沒有塌下來。沒有環境崩潰、沒有安全災難、沒有社會失序。反而出現了另一種變化:經濟增長率提高約1個百分點、投資回流、小企業信心上升、就業改善。
多年後,BC省獲得AAA信用評級,預算出現盈餘。BC省從加拿大增長落後者,變成領跑者之一。
* 第七章:為什麼成功?
研究者後來總結,這場改革的奇跡並非偶然,而是建立在五個關鍵元素之上:
1️⃣ 強烈的政治授權:省長與內閣公開承諾改革,改革由最高層主導,而非技術委員會。
2️⃣ 明確的量化目標:不是模糊的「減少負擔」,而是明確「減少三分之一」。
3️⃣ 公開透明的追蹤機制:季度報告讓政府無法後退。
4️⃣ 利益相關者參與:企業與公眾共同提出削減建議,讓改革不只是政府內部工程。
5️⃣ 制度化的約束機制:新規必須伴隨舊規退出。監管機構不再只負責增加規則。
「人們能夠理解的簡單措施,往往才是關鍵。」瓊斯說,簡單,反而能持久。
從另一個角度看,數十萬條規則監管所造成的影響,往往不像稅收那樣明顯,卻更像一種「隱形稅」。消費者付更高價格,企業減少創新,員工失去工作機會,但這些成本往往難以被看見。
BC省的改革,本質上是讓這種隱形成本變得可見。就像一張地圖,如果標示太多資訊,就不再指引方向。
監管的問題,從來不只是成本問題,更是一個注意力分配的問題。
* 尾聲:一場仍在擴散的實驗
二十多年後,這場改革仍被世界各地研究。BC省的經驗開始被模仿。
美國多個州——肯塔基、伊利諾州、密蘇里、弗吉尼亞——陸續採用類似制度。
政策學者稱之為「監管預算」。理念很簡單:政府像管理財政赤字一樣管理規則數量。因為規則本質上也是一種「隱形稅」。
令人意外的是,這項政策幾乎沒有意識形態色彩。左派喜歡它,因為降低生活成本。右派喜歡它,因為促進經濟。小企業喜歡它,因為省下時間。消費者喜歡它,因為價格下降。
瓊斯說:「這不是左或右的政策。這只是好的治理。」
2023年12月7日,在一個討論BC省如何削減法規40%的Podcast談話廣播節目結束時,主持人、胡佛研究所和太平洋法律基金會的研究員Patrick McLaughlin半開玩笑地說:「很少看到一群經濟學家以樂觀的方式結束討論。」房間裡響起笑聲。
但也許真正令人樂觀的,不是經濟數據,而是一個簡單的發現:政府不一定要做得更多,有時候,做得更少,反而能做得更好。
而卑詩省,只是第一個敢於嘗試的地方。
責任編輯:許家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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