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

我出走半生,你仍是少年

我出走半生,你仍是少年
在時代洪流裡,個人想做不合流俗的事,只能暗中行事,不鑒於流波。(周明提供)
作者:侍建國
2026-07-18 06:12 中港台時間|07-18 06:20 更新
人氣 24

正準備返鄉養老之際,一位曾是五十年前的學生通過谷歌找到我曾任職大學的電郵,於是我跟故鄉這群廿一中的學生接上了頭。群裡發來他們七六年夏天的校園高中畢業照,半個世紀前那班可愛的孩子重新浮現腦海。如今校址已成市中心文化廣場的一角,這些鮮活的個體作為我與故鄉融合的真實集體。幸虧家鄉人不愛遷徙,相隔大半生能與同一班學生隔空完聚,撫今悼昔,難以言說,它比網上那句「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更真切,今改為「我出走半生,你仍是少年」。

老師,你現在說話嗓子還疼麼?

那時我初出茅廬,正值「四人幫」最瘋狂的年代,滿校園的標語為「師生是同一戰壕的戰友,讓我們共同向資產階級反動教育路線開火」,我的心思都在如何控制「戰壕」裡那些調皮搗蛋的「戰友」。那時初中課文盡是「半夜雞叫」「一塊銀元」之類的革命故事,高中課本更無趣,學寫社會調查報告。為防止學生在我的課上跑去外面,把戰火燒到隔壁陣地,班上男生大多叫得出名,蠢蠢欲動者立即呵斥。大家的衣著和髮型都差不多,只能死背座位上的名字;而女生都很聽話,也就大多叫不上名。日前,與一女生語音通話,她不經意地問了句,老師,你現在說話嗓子還疼麼?那時你常喉嚨痛哦,壓不過課室裡的嘈雜。天吶,這輩子最要命的積弱,竟被這位樣貌跟名字對不上的少年看到並記住!頓時鼻子一酸。筆者曾在「『過而能改』還是『過而難改』」篇提過一句,儘量少上課是我在廿一中做老師就有的願望,如今,大洋彼岸這位乖巧女生的無心插柳,為我早年心病加了一則溫馨注腳,差點兒就在電話裡哽咽!

學生群裡有人戲稱我「引領時代」,自己則反省有無把當年偷學英語的事向他們透露。七五年冬季全班到常州郊縣東青公社白茅大隊「開門辦學」一個月,每天中午在自辦的茅屋食堂吃了飯,我就頂著嚴寒折回男生睡覺的倉庫,趴在稻草通鋪上打開自己的便攜式收音機,聽上海電台的廣播英語,每次半小時。這期間大概有同學回來看到我在聽廣播,似乎無人注意這一「引領時代」的行為,我也從未跟他們講要學好英語。在那個無助又無望的年代,個人是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而我偷學英語,後來進南師中文系,還靠它取得「富布萊特」獎學金赴美讀博,只是運氣而已。如今悔恨,當年若鼓勵他們學一點課堂以外的知識,一定對他們的古文能力大有裨益。

五十年後,「可與人言」的情誼

其實,當年校園裡曾進駐兩個寫作班子,一是市教育局軍代表帶領的幾個筆桿子,借用的房間在順著和平路那排教室的二樓,他們調研師生如何向資產階級反動教育路線開火。另一班子也是教育局的,那年冬天他們借用學校後面兩座教室樓之間那個單獨的小平房,我因住校,有幾次傍晚見一先生從那裡出來回家,寒暄後得知他叫陳頌華,是某校的資深語文老師,在這兒編詞典。另一位叫徐尚衡,幾乎足不出戶,日日伏案工作。該詞典之後出版,著者為「常州市教育局《成語詞典》編寫組」。這部文革後期由常州學者編纂的適合中學生的成語詞典,竟是在廿一中校園悄悄醞釀的。而當年的兩個寫作班,一個代表主流,一個屬於暗流,前者呼風喚雨,後者不事張揚。在時代洪流裡個人想做不合流俗的事,不可能找他人一起做,「搞地下活動」就是一頂現成的帽子,誰擔得起後果?只能暗中行事,不鑒於流波。

當年「戰壕」裡的師生關係成了荒誕社會的一個側面,學校是培養「革命小將」的地方,老師成了「臭老九」,被視為必須徹底改造的資產階級;而階級鬥爭就是煽動一些人霸凌另些人,同時磨滅雙方的人性。如今回憶那段歷史,感悟至深的是「我出走半生,你仍是少年」的滄桑,歷歷故鄉事,分明在眼前。古人有「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我跟這班同學曾共處一個是非顛倒的年代,五十年後藉現代科技重回記憶,撇開那些「不如意事」,愈加珍惜「可與人言」的美麗情緣。

責任編輯:林芳宇@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留言

  • 大紀元保留刪除惡意留言的權利,包括低俗、誤導或攻擊信仰等內容
本網站圖文內容歸大紀元所有, 任何單位及個人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使用。
Copyright© 2000 - 2026 The Epoch TimesAssociation Inc.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