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苦海

作者:侍建國
「苦海」緣自佛教語,意為塵世如苦海,無邊無際,只有悟道,方能超脫。(Shutterstock)
font print 人氣: 339
【字號】    
   標籤: tags: , , , , , , ,

香港街頭早就見過日本的「脫苦海」止痛藥膏,從沒試過。頭疼嗓子疼的,吞一片泰諾;關節酸痛,虎標管用,想到身上的病痛未至苦海的程度,留著以後用吧。這一轉身就退休了,移居南加,不必護嗓用腦,肢體擦碰也少,漸漸忘了「脫苦海」。

今早瀏覽一篇網文,回憶兩次求學被單位小人匿名阻擾,作者感慨為什麼有人喊出寧死也要遠離底層社會,因為資源稀缺而產生毫無理智的傾軋,要避開只有逃離那個社會。其實,資源稀缺只是表象,也有人將它視為底層互害,二者皆未觸及本質,卻是專制統治下的必然結果。筆者的高考過程說明傷害並非來自底層,而是上層霸凌。

七七年恢復高考,報名很容易,筆者所在學校有五個年輕老師和一個職員參加考試,後來那職員走了,老師沒走成。我聯絡了其它學校的幾十個年輕老師,聯名給《人民日報》寫信表達不滿。市教育局說要見見投訴人,我們幾個代表去了市教育局大樓。局長用濃重的蘇北方音撂下這麼幾句:回去備課吧。現在老師不夠,等有了老師,你們想留我都不要!第二年我又報名,那年在職老師的錄取分數比一般考生高出四十分,江蘇省文科錄取線三百五十分,我總分三八六,差四分落選。到了第三年報名前的幾個月,單位政工組老師告訴我,局裡管人事的副局長跟她說,今年不同意我報名。那年文件上有一條,職工報名須經單位同意,我們的人事管轄權屬市教育局,在個人報名表上蓋章成了上級的特權。這位副局長剛從部隊轉業來,他公開給我小鞋穿也不無理由,我早先為了考大學把學校的團委副書記辭了,只上課和做班主任。副局長很不爽,早早放出口風,阻止我參加下一年高考。單位頭兒不願承擔不讓高考的惡名,由局裡出面更好。副局長這麼做,卻給我疏通關係提供了機會。了解到他在局裡口碑不佳,文革中軍隊幹部跟地方幹部有積怨,後來大批軍人轉業到地方,本地幹部瞧不起這批人。我就設法請新轉任的教育局長干預此事,他是本地幹部,我找到他以前的老領導,也是我好友的父親。老領導一聽此事,表示年輕人想上學是好事,必須支持。報名那兩天我未有任何動靜,直到報名截止的前一刻,學校的政工組長下樓跟我說,剛才局裡來電,你可以去報名了,我才不動聲色地騎車去招生辦報名。那年考試很順利,我的分數比一般錄取線高出十分,順利進入南師中文系。

我的三次高考都遭到上面卡脖子,僥幸利用關係扭轉了第三次劣勢,離開教育局而進入南師和南大,又乘著當年改革之風考上研究生和出國深造,成就了筆者的今天。這一生若沒上大學,不出來看看,我無法想像在信息閉塞且領導專橫的單位裡,如何度過漫長而枯燥的人生;抑或混跡其中而不自知,沉溺苦海,終不能改。

春秋時期鄭國的子產不毀鄉校,他把國人議政當作「吾師」,說「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子產認為要讓百姓過好日子,得多聽真話,「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古代賢士很早認識到治理國家須從上層入手,而不是以資源稀缺為藉口推卸管治失敗的責任。

現在看來,別說議政論政,鋪天蓋地的敏感詞讓人說不出一句正常的話,經營了76年的政權愈發「防民之口勝於防川」,這成了讀書人的苦海。「苦海」緣自佛教語,意為塵世如苦海,無邊無際,只有悟道,方能超脫。筆者居大洋彼岸,軀體已不需「脫苦海」,精神也自己自在,比起夫子所感慨的「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此處何陋之有?

責任編輯:林芳宇@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少年時唱的歌,必有一些終生難忘,遲暮之年再回味那些熟悉的旋律,彷彿又回到當年的歡樂中去。19世紀後期,日本詩人國木田獨步說:「如果說少年的歡樂是詩,那麼,少年的悲哀也是詩;如果說蘊藏在大自然心中的歡樂是應該歌唱,那麼,向大自然之心私語的悲哀,也是應該歌唱的了。」我的少年時期正值上世紀50年代,生活平淡無憂無慮,沒有學業重負,更談不上悲哀,卻充滿嬉笑與歌聲。那時小學校每禮拜都有專門唱歌的音樂課,至今回想依然歷歷在目。
  • 他是我奶奶家西北角的鄰居。他家的門前有三棵高大的絨花樹。夏天,每當絨花盛開的時候,空氣裡滿是那特有的清香,淡粉色的花苞像圓圓的小絨球,開展了又像一把精美的摺扇,嬌豔美麗,而又素雅清淡。纖細似羽的葉子日落而合,日出而開,甚是靈性,人們叫它合歡樹。
  • 看來,那句「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對聯,應該改成「上天言實事,下界無欺瞞」才好。沒有欺騙,人們才會真誠相待,才會友善,才會寬懷包容,社會不就平安祥和了嗎。這正是:大法傳世人心歸正,春風吹拂萬物復甦。
  • 余先生的一句話讓筆者心有震悸,事關余先生老家安徽曾派一代表團赴普林斯頓,想說服先生回國看看,因他公開表示八九事件不平反就不回國。故鄉來人勸道,回一趟便能解除鄉愁。先生急了,懟出一句——我沒有鄉愁!
  • 東方文化陀山鸚鵡的名言,應沿襲原話為好:嘗僑居是山,不忍見耳!鸚鵡的境界亦於此,陀山曾經擁有,今生彌足珍惜!故鄉常州為筆者曾居地,我將其揣入懷中,時時因故人的遭遇和幸福唏噓雀躍。
  • 夏天太長,長得讓人以為午後的蟬鳴會一直悠長,卻不想一轉身,那叫聲就成了告別昨日的絕響。一場場的秋雨降下來,早晚的時候,身上不再汗涔涔地黏膩,很是舒爽,只是白天的陽光還很灼熱。天藍得透亮,遼遠而深邃,雲顯得格外地悠閒。
  • 陳寅恪學術成就非凡,身後被人託名亦可理解,筆者贊同託名者藉助網絡揭示了特定歷史時期民眾的普遍心態——終其一生,不過苟且二字,底層百姓如此,讀書人亦如此。
  • 人都有率性和苟且兩面,苟且雖能「得過且過」,但「且過」到何種地步要看個人底線的定位;而率性則展現個人本性,文學上表現為率真。前不久讀了楊絳先生在百歲之際曾說「我沒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裡過平靜的生活」,一個老作家不再與人紛爭,只求生活平靜,心態已經改變。
  • 不同於其他許多老師們大都只是執行上級任務的知識分子,他卻是一個極左分子。據同學們說,他想在工作中做出卓越的「成績」,從而換取自己政治生涯上高升和入黨的機會。雖然他的職業是數學教師,他兼任了只有政治上「過硬」的人才有資格,經組織上信任得過的人才可以擔任的政治課老師的職務。
  • 數年後,我終於踏上了自由旅程。在走過了最後一面高掛的紅旗,沿著「往香港」路標指示牌走上了羅湖橋。橋面中間有一白色線條,標誌著中英邊界。橋的另一端有一面旗幟在新界的春風中緩緩地飄揚。那是一面深藍色、白和紅色組成的「米字旗」!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