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彈奏路德維希‧范‧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升C小調第十四號鋼琴奏鳴曲》作品27之2（Piano Sonata No. 14 in C-sharp minor, Opus 27, No. 2）的第一樂章——副標題為「幻想曲式的奏鳴曲」（Quasi una fantasia），你馬上就能認出這首樂曲。
這首曲目的標題聽起來沒什麼印象嗎？相信我，聽到曲調你就能認出來。
樂曲開頭那溫柔搖擺的三連音底下襯托著單音附點音符（長-短/長）節奏的主旋律，3秒鐘之內就暴露了樂曲的真實面目。你會立刻說出它的名稱，雖然你無法說出它的正確名稱。但是，你會說出那個最不恰當，卻深植在意識中、永遠無法改變的名字。你會喊出《月光奏鳴曲》（Moonlight Sonata）。
這首神祕而優美的鋼琴獨奏曲，創作於1801年，普遍稱之為《月光奏鳴曲》，其實冠上這個別稱是在貝多芬完成此曲數十年之後的事了。自從這個別稱在19世紀30年代首次獲得認可以來，便受到數百萬人的喜愛。當我們聆聽這首樂曲時，無論它是否明確呈現月光的意象，我們都能欣賞到曲中引人入勝的氛圍。
1801年貝多芬正值30歲（生於1770年12月16日），這是關鍵的一年，貝多芬首次發現自己的聽力有逐漸衰退的徵兆，這成了他餘生備受折磨的災難。同年貝多芬也墮入了愛河，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愛上社會地位遠遠高於他的貴族女子。她是茱莉‧圭恰爾迪（Julie Guicciardi），一位出生於波蘭的奧地利女伯爵，擁有意大利姓氏。1800年她的家族從特里埃斯特（Trieste）移居到維也納，在當時特里埃斯特是奧地利管轄的城市，不過居民多數是意大利人，以意大利文化為主。就如同那個年代多數的年輕女子一樣，女伯爵也去學鋼琴，而年輕的路德維希‧范‧貝多芬正是當時維也納最好的鋼琴教師。
後來，貝多芬向傳記作家安東‧辛德勒（Anton Schindler）坦承，他已深陷情網。貝多芬在1801年11月16日寫給朋友的書信中，提到一名未具名的戀愛對象，可能就是她：
「我的生活再度變得有趣些。我又開始外出活動，走入人群，你可能很難想像，過去這兩年來我的生活是多麼落寞、多麼悲慘；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歸功於一個甜美、迷人的女孩，她愛我，我也愛她。」
然而，事與願違，因為就像貝多芬在信中總結寫道，「很遺憾，她與我的身分不相稱。」這位作曲家一生中一再愛上社會階層高於自己而無法結合的女性，這背後存在著何種深層的心理因素最好是留給心理學家去推敲。但是在藝術層面上，失戀的經驗卻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得以創作出浪漫的音樂。
就在貝多芬迷戀女伯爵的期間，他寫下了《月光奏鳴曲》。他將出版的樂譜獻給茱麗葉塔‧圭恰爾迪（Giulietta Guicciardi），並採用更符合意大利文傳統的拼法Giulietta來書寫她的名字。她以及他對她的愛，是否才是創作這首樂曲（或者至少是開頭那段緩慢的樂章）真正的靈感來源？
紛亂的情緒
如果拋開「月光」這個標籤的包袱，那麼大家聽到這首奏鳴曲的第一樂章，可能會把它當作是一首哀婉的情歌，其中充滿對愛的渴望與沉重的憂思，深知戀人的情感無法長久。
▼聆聽鋼琴家丹尼爾‧巴倫波因（Daniel Barenboim）在維也納金斯基宮（Palais Kinsky）的演奏：
只有第一樂章讓人聯想到月光；第二樂章輕快活潑，第三樂章則像火山爆發一般。第一樂章有69小節，升C小調，標誌著「Adagio sostenuto」（持續的慢板）。到底這充滿沉靜冥想的第一樂章怎麼會作為三個樂章的開頭而冠上「月光」這個名稱呢？
1824年詩人兼評論家路德維希‧萊爾斯塔（Ludwig Rellstab）針對第一樂章「持續的慢板」發表了以下的評論：在暮色微明的月光閃爍中，湖面平靜安詳；壓抑的浪濤拍打黑暗的海岸；陰暗茂密的山巒聳立，將這片聖地與世隔絕。
自此出版商為樂曲取了「月光」這個別稱。到了19世紀30年代末，這個名稱就很普遍了。
從純粹的音樂層面上來講，這首樂曲打破了傳統的規範。在1801年的時候，奏鳴曲總是以快板的樂章作為開始，接著是慢板的樂章，最後再以另一個快板樂章作結束。然而，貝多芬的《月光》開頭選用了慢板樂章，逐漸進入中快板的節奏，最後以充滿爆發力的急板樂章做結尾。如此一來，整首奏鳴曲的重心便轉移到最後一個樂章，從終曲樂章宏大的格局來看更能證實這一點，它的長度大約是前兩個樂章的總和。
《月光》奏鳴曲標誌著貝多芬早期創作的結束。至此舞台已經準備就緒，貝多芬開始探索奏鳴曲（sonatas）、弦樂四重奏（string quartets）、交響曲（symphonies）和協奏曲（concertos）的音樂形式，這些作品延續了西方藝術音樂（西方古典音樂）的偉大傳統，將其推向表現力更為豐富的新高度。
原文「Tune in Today: What’s in a Name (for a World-Famous Piano Composition)?」刊載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肯尼思‧拉菲弗（Kenneth LaFave）是一位作家兼作曲家。個人網站：KennethLaFaveMusic.com。
責任編輯：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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