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輕詩人正盯著T.S.艾略特
上下反复打量著這老頭子
仿佛要看穿他
在那片荒原上的所有伎倆与心事
一所房子正在不遠處捶打著冬天
一只鐵鳥從空中飛過
發出鐵的鳴叫
覆蓋了一切鳥鳴
一串無人接听的電話鈴聲
從夾縫里擠進來
在城里站穩腳跟
城市懶洋洋的睜開眼
打量著几個外鄉人
借車輛的屁股向他們噴洒惡意
一個啤酒肚鑽進一輛爬虫形狀的車里
用牙簽摸索出會心的一笑
与身邊一家夜總會共享
一只可愛的小狗
正躺在街邊一所房屋門廊前的木盆里
在被主人因淘气擊斃前
可曾怀念起那昨日陽光下追逐的蝴蝶
還有那片把它抱在怀里的草地
太陽背過臉去
一副眼鏡從醫院的划价台后抬起
疲憊地望了一眼台前長長的隊伍
又垂下頭去
市場上
一群被割去身子的魚頭
聳立在肉板上 它們的刑場
一張一翕地告別最后一程人間之旅
一只被砍去頭顱的雞在黑暗中
不屈地漫游
人們走著笑著討价還价著
几位提著菜籃子的婦女
邁著現代化的步子
說：网上沖浪比讀懂孔夫子強
网吧里兩台電腦正興沖沖地竊听
一個打扮成小姑娘的絡腮胡子
与一個打扮成陽光少年的
猩紅嘴唇說著的情話
黃昏蹲在街邊几只垃圾桶上
向四下觀望著
旁邊一對矮胖的夫婦
正兜售著現代生活
一個個地攤堆滿訕笑
朝著一雙雙不知何之的腳
月亮從云縫里朝這邊望了一眼
她已記不清
這是第几次文明在她眼皮下制造喧囂
她的清夢總是被人間
間歇傳來的喧囂打攪
公園里
一把把風情万种的扇子
對著姍姍遠去的青春獻媚
想把它們誘騙回來
對面的桑拿浴洗腳城的牌子
朝著行人一明一暗擠眉弄眼
詩人從夾縫中匆匆溜過
惶惶然如一只蒼鷹
匆匆掠過漆黑的荒原
一位老人點燃一把香
插在銀行提款机的隔壁
与霓虹對望著
然后把一家豪華門廊
改造成一張透風的床
路燈眨著昏黃的眼睛
說：又有兩位濃妝艷抹
走進那嫖客的門了
一陣風漠然吹過
几張墊過屁股的舊報紙
在風中扭著迪斯科
蟋蟀為它們伴奏
几只牢騷滿腹的虫子
在黑暗中憤憤不平
車輛象一群瘋了的牛羊
不時地被城市吐出吞進
几個外鄉人在城市的陰影里匆匆走著
不自然地掩飾著淳朴的鄉音
城市原地打著轉
醉心于自己營造的囚牢
新生儿伸出無助的小手
詩人沿街尋找著最后的拯救
當強暴的車輪從一朵苦菜花身上碾過時
詩人差點被几棵獰笑著的惡之花絆倒
他上樓回家時見到一位孩子
說：呀，長這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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