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8月7日訊】街坊上只知道他姓何,大名如何卻說不清。年齡也說不清。他孤身一人。當年相識於他時他約莫也就四十、五十之間。我彼時也才十來歲。據比他大的人說從小就看著他長大的。但又誰也說不清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以及他從哪裏來……他也從不與人交往,言談。只是不時地端一洗臉盆自己鹵的「禾花雀」在院壩門口賣:三分錢一只。看來這就是他唯一的生活來源!因此得名「何麻雀」。
我與他的住處相鄰幾條街。當初並不認識。一次我與夥伴在近郊「粘蟬子」,不小心掉進一條不小的河溝。夥伴們又不諳水性,只能驚嗚喇喊!眼看有滅頂之災……「噗通」聲後,我便被人托將起來放上岸邊。驚魂稍定一邊謝過,才知道是那條街的「何麻雀」救了我!之後,便常去他那裏買「禾花雀」吃。他仍然沒啥言語!
久之,經不起我等幾個「碎頭兒」的糾纏,他終於答應帶我等去一次「逮麻雀」。但只准三個人。不容商量。
星期天,我們出發了。被要求:「要悄悄地」!
到得郊外。他先找一個生產隊的曬壩旁林盤邊的約莫十來平米有幾棵「巴地草」的土地。背兜裡拿出一張很細的漁線編的網。上面拴了很多細橡皮筋。舖設一個圓形後用橡皮筋將其翻開來用機關卡住。一根細麻繩遠遠地牽到牛圈裡面……然後又取出一張網,理順後約三米高,二、三十米長。用竹竿支上竹林的大半腰成一張天籮狀。再找一根大大的枯樹枝、背兜裡取出熬過的桐油塗在枯枝上,讓我等一精幹小子爬上就近一棵大樹將其綁牢在頂上顯眼的地方。背兜一個鳥籠裡取出三、四只「小偷雀兒」,用馬尾穿過鼻孔短短地拌在「巴地草」的根部。這幾隻「小偷雀兒」不停地扇著翅膀掙扎,就像不停地在地上啄米樣!圓形「翻網」裡、外撒幾把穀子、麥子。然後給我們一人發一根長竹竿;各人解下紅領巾繫於竿頭;遙指三個方向一公里遠處……要我等從那邊看見「雀雀兒」就往這邊吆!在離翻網一百米遠處便自找地方隱蔽,不得出聲!於是他進牛圈牽麻繩隱藏……我們各自出發「吆雀雀兒」去……。
一邊吆,我一邊在想:完了!遇到這個高手,雀雀們怕是要倒大霉哦!
蹲在谷垛後遠遠地看見曬壩的電線上、牛圈的屋脊上、高高的桉樹丫叉上……站滿了各種「雀雀兒」!嘰磯喳喳鬧個不停……。幾隻老雀子自然站在一邊高處警惕地觀察著周邊!一會兒扯一個地皮風——全體撲騰騰臨空飛去——旋了一圈又齊刷刷全體飛回來!如是者三、四次。終於有稚嫩點的雀兒經不起地下陷阱的誘惑,率先衝下地去啄一顆立刻起飛!……再啄一顆又起飛!……再啄……嘩!都下去了!只聽得悶聲悶氣的「噗」的一聲。隨之是「噗!刷!刷!刷……!」又是「嘰……嘰……」、又是「喳……喳……」完了。整群的三分之一被翻網扣住;逃離的部份往竹林飛去大部又鑽進「天籮」;餘者折回驚慌失措,以為站上高枝再看個究竟……可誰知站上就跑不脫!一扇翅膀……立刻粘了一個挺胸凸肚!
待我等跑到,那「何麻雀」已將「翻網」收攏挽一個結,吊一個石頭汨進小溝……吩咐我等去收「天籮」和粘枝上的麻雀,急急地也要立刻汨死!說是要這些雀子少受些罪!……看見水中網內冒出的許多氣泡,看見這些小小的生命漸漸地消失。我等一則以驚、一則以恐,俱無甚言語了。
回家的路上,「何麻雀」忽然喋喋起來:「……你們不曉得。這殺生的活路我這輩子是丟不脫的!上個星期『交際處』的劉股長就來找我,要我昨天交兩百隻麻雀。他們吃得刁俏哦!沙槍打的保不准有鐵砂、有火藥味!……藥鬧的又怕鬧倒人!只有我網到的並且立刻汨死,回家打整乾淨通知劉股長來拿他們才要。不要看今天有這麼多,我估諳還不夠兩百隻麻雀。又過了期。……曉得他們要不要哦!得罪了他們,二天不要我逮雀兒,我靠啥子來餵我這張嘴?……就是今天粘的那些雀兒,他們都不得要的!他們認得出來!他們聞得到!……我平時賣的就是這些粘的。我不是自己吃不來,我是不敢吃!我是不能吃!我還要吃飯得嘛……你們看我現在這個樣子。都說我醜,說我惡。我也知道我已經長得給麻雀一樣了!鷂子腦殼斑鳩臉;老鷹爪爪雞腳桿。但是我現在也不慪氣了!這輩子罪孽太重。二輩子我也變一個麻雀拿給人家打、拿給人家網、拿給人家粘、拿給人家汨……就當我還了麻雀子的孽債!」
說至此,我三個望著他……他那樣子就像要哭一般。看我等依然沉默,他又從背兜裡拿出三個」小偷雀兒」,給我們一人一個。說是餵起也行、放了也行,隨我們的便。我三個互望一眼,同時把那三個小可憐放飛進路邊的行道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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