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里,知识分子之“吃香”,不仅可以从报纸上给予他们的“英模
“、“突击手”介绍的巨大篇幅看出,也可以从社会各种“激励机制”的 倾斜看出。在深情涌向他们的各种实惠中,有房地产销售商打出的“博士 优惠”的广告;有人们日常闲谈“博士可以生两胎”的玩笑;在医学“精 子库”的瞄准对象中,自然也少不了成名的知识分子。当然,这种倾斜, 更多地偏重科技知识分子。所以,也有人私下里把“清华”看作进政治局 的台阶,把“北大”称作秦城监狱的门坎。但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位在科学院工作的朋友说:“我们象是被利用的妓女。”
此言虽然“偏激”,但并非谬误。其实,在一个实施“赶超战略”的国度,在每个人都被当作实现某一国家目标的工具的社会里,所有的行业 和个人,都只有某种单一的技能或器官被使用。而作为一个人,他们的感 情、意志、兴趣爱好往往是被扼杀的。马克思把这种现象称作人的活动对 人本身的“异化”。在西方发达国家,它主要表现在人的经济活动对人的 异化;在社会主义国家,它则更多的表现在人的政治活动对人的异化,而 且是有政策,有目的,由国家系统推行的异化。
这种现象,在中共建国后的前三十年中犹为严重。所以才有以“齿轮和螺丝钉“为榜样的荒谬口号,才有对“个人主义”的穷追猛打。无论是作为“国家主人”的工人,还是作为“可靠同盟军”的农民,还是作为付在他们“皮”上的“毛”的知识分子,命运并无两样。只是对更多地“使用大脑工作“的知识分子来说,处境更酷烈而已。
使用自己的大脑,本是人与动物分离,从自然界独立的标志;社会分化出使用大脑的阶层—知识分子阶层,是人类社会进化的标志。知识分子在社会分工中,行使的是“认识功能”和“价值功能”,活动于思想文化领域,作用于人的思维与心灵,成果体现为物质、精神与道德三方面的
进步。但在中共建国的五十年里,“有雄文四卷,为民立极”,一切要“ 与党中央保持一致“,从所有制体系到枪杆子,都支撑着这个原则,所以知识分子的“价值功能”基本不能发挥。在“认识功能”方面,在前三十年也不能充分发挥。一次又一次大大小小的批判,将众多的知识领域划为禁区,只剩下极其偏狭的一部分,为国家的政治欲望服务。如果说,发生在五十年代“大跃进”时期,钱学森论证“亩产万斤”事件是其“知识功能“萎缩的标志的话,发生在九十年代,在“联合国宽容年”呼吁书问题上,“王淦昌两次被‘利用’事件”,则是其“价值功能”消亡的一个缩影。
允许用自己的头脑思考,是改革开放时代的标志。但这次命运转变的契机,同时也预示了它的局限。大家或许还记得那时最响亮、至今也没有被认真反思的一些口号,如“知识也是生产力”,“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这显然是从历史唯物主义的“生产力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最主
要、最活跃的因素“和“工人阶级是人类历史上最先进的阶级”这些论断中衍生出来的。人们以为,只有这样说,才算强调了知识的作用,才能提高知识分子的地位,才把“毛”归入“皮”的一类。孰不知,这其实仍是把“人”作为“社会发展”工具的一种论调。
诚然,在实施“改革开放”后,由于现代化建设的需要,知识的地位有了前所未有的提升。这不仅表现在执政党中“白区板块”与“红区板块“的换位,还表现在干部队伍的知识化、专业化。知识分子也逐渐可以行使“认识功能”。但是,权力阶层的知识化并没有还“知识人”权利主体
的地位。人与知识一样,仍是实现目标的工具。这不仅表现在八十年代对“人道主义”和“自由化”的批判,还表现在知识分子仍然被当作“统战"对象,中宣部仍然掌管着国家的社会科学;思想开放依“科技界—文艺界—新闻界—理论界—思想界“逐级递减,以至完全封闭。近期发生的“法轮功”事件,其实是执政者长期实行“愚民政策”,搞思想文化专制,萎缩知识分子的角色功能,破坏社会生态自然平衡的结果。
纵观五十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前三十年可谓“被政治囚禁”,后二十年主体上可谓“被经济绑架”,但愿在未来的日子里,不是被战争所牺牲。
(陈小雅,原中国社科院政治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现为自由撰稿人。
原载文化中国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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