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盖尔恩豪森
夏天这里日落得晚,晚上九点多还在黄昏时分,空气里则混杂着附近田野上飘来的牛粪味。入夜的盖尔恩豪森,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关在酒吧内,安静地仿佛连时间都睡着了,只有夜归人踏在石板路上的步履声,催促着人们快快入梦。
盖尔恩豪森是一座中世纪的古镇,依山而建,铺石的街道狭小而曲折,盘踞全镇最高处的圣玛丽教堂(St. Mary Church)和圣彼得教堂(St. Peter’s Church)尖塔高耸入云,是小镇最醒目的地标,以它们为中心,则环绕着许多历经劫波、看尽繁华而又犹生气盎然、精神抖擞的红瓦白墙老屋。盖尔恩豪森被昵称作红胡子城(Barbarossastadt),一一七零年,绰号红胡子的德意志国王兼神圣罗马帝国首任皇帝腓特烈一世(Friedrich I, Barbarossa, 1122-1190)在这个南北往来贸易通衢重道,合并三个小殖民地而建城,并赋与该地自由市的地位,直属于皇帝。一一八零年腓特烈一世在此召开神圣罗马帝国议会,奠定了盖尔恩豪森政治与经济发展的基础。在盖尔恩豪森建城到腓特烈一世率领十字军东征而于一一九零年过世前,大概每两年他会来此地小住一段时间。
格里美豪森
我们住的格里美豪森旅店就位在圣玛丽教堂下方下市场(Untermarkt)迤逦而下的施米特巷(Schmidtgasse)旁,是一座四层木制古楼,旅店建筑的位置,是巴洛克时代日耳曼最重要的文学家汉斯•雅各布•克里斯多福•冯•格里美豪森(Hans Jacob Christoffel von Grimmelshansen, 1622-1676)的出生地。格里美豪森在十二岁时被拐至战场,此后十二年人生在三十年战争(Thirty Years War)中渡过,这场战争基本上是起因于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对罗马天主教的宗教改革,支持马丁•路德改革教会理念的日耳曼各国国王和诸侯组成抗议教派(基督新教)联盟,维护罗马天主教正统的神圣罗马帝国则联合盟国和诸侯组成公教联盟,两个联盟互相征伐,而后因一六一八年波希米亚基督新教派寻求独立,以及随后神圣罗马帝国的军事镇压,而导致战争扩及整个欧洲。
格里美豪森将这段人生经历写成《痴儿历险记》(Der abenteuerliche Simplicissimus Teutsch)一书,“以刻薄的反讽和黑色笑话为决战武器,来对抗这场无意义的战争所带来的绝望”。格里美豪森旅店的旧址在古代则曾经做过骑士驿栈、面包店和酒吧。一八九四年格里美豪森的旧址翻修,由亨利希•登哈特(Heinrich Denhardt)改成餐厅经营,因隔壁是专杀阉公牛的屠户,故取店名曰白牛(Zum weißen Ochsen)。一九七六年格里美豪森逝世三百周年的时候,旅店改为今名。餐厅装饰古典而精致,中间则正挂着格里美豪森的戎装骑马油画像。各楼层走道间墙上则吊挂着有关格里恩豪森历史的图片,房间朴素简单陈设完整,店主第四代登哈特夫妇热诚而豪爽。这是一家赋有地方历史文化内涵的旅店。
迪奴姆酒馆
我一放下行李,便迫不急待地沿着施米特巷往城中走,差不多走个三分钟便来到下市场,广场中竖立着菲利普•莱斯(Phillip Reis, 1834-1874)的铜像,他是本地人,是磁性电话的发明人,他的电话能传递音调,还不能传送语音。我在他身旁接了一通内人从台湾打来的手机电话,姿势比莱斯还端正。莱斯铜像的左后方楼屋,是罗马厅(Romanische Haus),罗马式建筑的特征在于拱顶,该屋建于一一八零年,就是腓特烈一世召开神圣罗马帝国议会的那一年,是德国现存时代最久远的市政厅遗迹。
大致在下市场逡巡了一下,就回到旅店休息,稍后再和团长洪光浩一起出来走走。这回我们沿着古老的巷道,从长巷(Langgasse)信步走到了上市场(Obermarkt),这是盖尔恩豪森位置最高和最大的广场,现在的市政厅就在它的南端。我们绕回下市场,在面向施米特巷的一家小酒馆迪奴姆(Dinum)小坐,这家小店墙上挂的都是乔凡尼‧史包提利(Giorvani Sporteli)的现代木雕作品。洪光浩叫了两杯白葡萄酒,又要来两杯热水,泡他珍藏的一九七零年广东苦母茶,在放着英语流行歌曲的德国酒吧里,让味觉和心情沉浸在酒与茶交替的感动里。茶喝完请店家回冲,结果他们竟把茶叶倒掉换了新水,而水里又有浓郁的咖啡味和牛奶香。洪光浩笑说他刚想到情形可能不妙,结果店家真的把才一泡的老茶倒掉了。我则想着这小镇的店家应当没见识过中国茶,平白糟蹋了这好东西。下回再来,想省点钱,就要杯热开水吧,里面可尽是沉淀上百年的咖啡香味,怎么也洗不去的,这也许才对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