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纪(20)

上集-第一章:陷入阳谋的初生牛犊
孔令平
font print 人气: 2
【字号】    
   标签: tags: , ,

第三节:灾难袭来(4)

(二)我的外婆

自幼父母亲很忙,很少管过我,我的生活起居全是外婆呵护。晚上,我都是睡在她的脚下。

1957年的那个暑假,她叫我坐在她的身边,唠叨着那些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故事,讲我是怎么难产降生在南京鼓楼医院中,讲日本飞机的狂轰滥炸,讲我因为医院护理不当几乎窒息死亡,讲如何从炮火连天的南京逃难出来,从遍地尸首和弃儿堆中,抱着我拚命挤进逃难的人群……

她苍白的头发蓬乱地散盖在满布皱纹的脸庞上。我发现她真的已经很老了,背也越来越驼。

说到她的驼背,她便会述说当年的艰辛:“抗战时,我们一家人从南京逃到重庆,经济窘迫,在上清寺租了一间阁楼。那阁楼又矮又黑,平时人在里面是直不起腰的,只是价钱便宜,每月只付五个铜板。白天,你爸妈整天在外奔波,家务活和你全扔给了我。你小时候托妈的福,她奶水特别好,你长得又白又胖,但是你白天非要人抱,于是我就只好成天弯着腰一边背着你,一边洗衣做饭。半年下来,我的背就开始驼了”。

她讲述这些脸上全是幸福。

每当我注视她佝偻、苍老的身躯,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惜。她青年守寡,中年跟随女儿颠沛流离,操劳终日,从来没有过过气派的悠闲日子。我握着她那长满老茧的手,轻声而自信地对她说:“外婆,你为了我们兄弟俩劳碌了一辈子,从没享过福,等我大学毕业,我一定把你接在我身边,给你专门找一间舒适的房间,好好地过几年快快乐乐的晚年生活。”

她笑了,眼里含着泪花。

二十多天的暑假,我的心情始终是阴郁的,面对着犯愁的母亲,心中老是压着一块石头。我不时想到马开先,想起她对生活的绝望。若不是这场“大鸣大放”,我们本打算在这个暑假同车回北碚。她的姨爹和姨妈在西南农学院任教,她可以住在她姨爹家,趁着一个多月的假期,一同去缙云山和北温泉,痛痛快快地玩。

可现在一切都被打破了,假期她竟忙着办理退学手续,今后我们的关系也不知会发展成怎样。

因为心境不佳,我提前了五天返校。弟弟帮助我收拾东西,外婆不停地唠叨冬天的衣物要带好。她好像有一种恐惧的预感,一再地提醒我,在学校不要乱说话,不要同人吵架。她拄着枴杖,一直拉着我的手,颤抖着把我送到那竹篱笆做的小门外。
当我跨上马路,她突然把我叫到她身边,一再地抚摸我的头,我情不自禁将身俯下,把我的脸贴在她那苍白的前额上,吻了吻。我感觉到她热乎乎的泪水顺着脸夹向我的脖子里流。

到了拐弯的地方,我又回过头去,她的身影还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木门边。这一幕像永远不能褪去的底片,储存在我的大脑中,跟了我一辈子。

我对她许下的诺言,也许正是她盼望了一辈子的梦想。但是,它终于成了泡影。而这一别,也成了我和她饮恨一生的永诀!(待续)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从美国归来的董时光先生在西师任教,他在鸣放会上发言,以两个国家、两种制度、两种人民生活水平的对比,来说明他的观点——共产党在执政上的专断独裁。
  • 1950年我十三岁,常去附近农村看斗争地主的大会,那些被斗的人,有些还是孩子,裸膝跪在碳渣上,双膝血流斑斑,惨不忍睹。
  • 家被抄以后,每月靠母亲的三十元,要维持四口之家实在太难。初中三年级时,班主任说,如果家庭经济确实困难,可以向学校申请助学金,免交学杂费。
  • 等到放学后,同学们散尽,我赶紧从后墙里取出背兜,打猪草回家。此外,在从学校到家里的路途上还有两处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一是北碚医院,另一个是一家地主大宅院——李家花园。
  • 我急忙背上背兜往家里赶,刚到李家花园,滂沱的大雨便倾盆而泻,我急忙躲进看守所厨房的灶坑中。一名大约四十岁的中年伙夫走出来,蓝色的背心上印着一个硕大的“劳”字。
  • 余妈妈是我们的紧邻,她的丈夫是托儿所的会计,她本人是一个合川的农村妇女,和母亲年纪差不多。她有五个孩子,最大的比我还小一岁,最小的才一岁多
  • 我紧张地睁大眼搜寻。哨兵没有理会我们,他们正在聊天。我蹲在草丛中,拉着外婆和余妈妈叫她们蹲下,她们立刻会意的弯下了腰。拨开乱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 有些人刚被推上“右派言行批判大会”的讲台时,就像一群被渔人之网捞起的小鱼,开始还在渔网中蹦跳,声明自己善良的动机,显露出乞求宽恕的可怜相。但哪里再有你“辩论”的余地?
  • 马开先没有幸免,她被曹英叫去做了特别谈话,她是青年团员,得按六条划定毒草的标准,对照着自己的言行写出检查和认识。
  • 母亲在大鸣大放中的这几句疑问,使她钻入了毛泽东的“阳谋”圈套,让她付出了一生的惨重代价!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