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纪(15)

上集-第一章:陷入阳谋的初生牛犊
孔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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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我的少年(5)

(四)余妈妈

余妈妈是我们的紧邻,她的丈夫是托儿所的会计,她本人是一个合川的农村妇女,和母亲年纪差不多。她有五个孩子,最大的比我还小一岁,最小的才一岁多,凭着丈夫菲薄的工资,七口之家比我们还困难。好在她出身贫农,自小就勤劳惯了,一个人除了带孩子包揽了家务,还包下了附近二十多人洗衣服的活。

那时洗衣服特别难,要下到嘉陵江边去。她外出洗衣时,拜托我外婆为她照看三个最小的孩子。因为她特别勤快,也乐意帮助周围的邻人,在孩子们心目中,她就像一个母亲,那层楼的孩子们都管她叫余妈妈。

外婆不便上坡下坎,家里买菜买米便全由余妈妈代劳。我每天中午都看见她背一大背衣服,拎一大篮菜从坡下吃力地走上来。

父亲被捕后,周围的邻人对我家怀着戒备,生性善良的余妈妈便成了外婆和母亲唯一的安慰人。

听见母亲的泣声,余妈妈便会进来安慰她:“你急有什么用?急坏了身子病倒了,外婆咋办?两个孩子咋办?”余妈妈拿过手绢替母亲擦去眼泪。“你看,你们家小平这么个小孩子,挑水、捡二炭,打猪草样样干,成绩还那么好,有这样的孩子你还伤心什么?你生气,气谁?气生病了还不是自己痛苦。再说这几年斗地主、杀恶霸、抓反革命、抓贪污犯,像你这种遭遇的人还少哇?你看对面的王光英。丈夫关起来了,两个儿子比你的还小,还不是很重的负担,可人家还不是照样的活。外婆是善心人,你也是好人,就是你丈夫,什么反革命?我看不出来。我还比你困难,要不是外婆常常照看我的孩子,我能下河去洗衣服挣钱吗?人要讲良心,你有什么难事跟我说。外婆说要去看人,我哪一天就陪他去一趟法院,正大光明的,怕什么?”

人也需要点拨,想得狭而钻了牛角尖的人,无人点拨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悲剧,而一经人提醒又往往可以避免。听了余妈妈的一席话,母亲似乎得到了鼓舞,一步一步从想自杀的绝望里解脱出来。

得到父亲每天在张家湾劳动的消息,外婆立即去找余妈妈商量,请她能否抽出一天时间,陪她一同去探望工地上的父亲。余妈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时间就订在本周星期天,那一天余叔在家可以照看孩子,我也是放假,可以一同去。我为外婆准备了一根扎实的木棍作拐仗。外婆准备了一联肥皂,一块毛巾和一卷草纸,装在一个布口袋里。

从家里到张家湾,一大半都是乡间小道。我们那天起了一个大早,我和余妈妈扶着外婆,天亮不久就上路了。

初秋的早上,郊外的空气分外新鲜,但山路却有些泥泞,外婆是小脚走得很慢,许久没有到乡下来了,她不免东张西望。

我格外小心,生怕她跌倒,心里却翻腾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不知道父亲究竟怎样了,他还健康吗?他的问题有多严重,他能回来么……

一路上余妈妈不断的向路人点头,她的人缘真好。

到达张家湾工地时,大约已是十一点了,远处传来嘈杂的响声;二锤打在钢焊上发出铿锵的撞击声;石头泥沙垮塌声;石匠长声ㄠㄠ的呼号声;杂乱的人声合在一起。
前面没路时,我们才看见山沟中的人影。

“工地”是两个小山丘之间狭长的山沟,山沟里有四五十名身穿带“劳”字背心的人,其中想必也有我的父亲。

我看见草丛中的石缝间还安放着两挺机关枪。我们这一老、一妇、一小,一进入岔口,便引起监视兵士的注意,这里是不准人在这儿逗留的。机智的余妈妈连忙向那兵士主动发问:“唉,同志,请问你到雷音石怎么走?”那士兵打量我们,确认了是走亲戚的路人便挥手道:“这里不能走了,绕山梁过去吧!”说着还用手指着东边梁子上,一条被杂草遮盖得很难辩认的小路。

于是我们又扶着外婆装着找路的样子,爬上山梁。(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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