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灾难袭来(3)
(一)躲不开的阳谋
1957年,母亲终于在大鸣大放的“和煦春风”中,突破了沉默多年的心理禁区,小心翼翼的向托儿所所长倪佩兰讲起她对丈夫“反革命案件”的怀疑:不是说革大学习以后,他的所有历史问题都交待了吗?作为“班主任”的邓小平不是在散学典礼上向他们宣布:“你们终于丢下沉重的历史包袱,从此可以轻装上阵,参加革命的队伍了吗?”不是曾许诺让他充任当时十分稀缺的大学教师么?政府的政策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还有,那“反革命活动经费”就纯属子虚乌有了,那家庭的积蓄怎么被当成了“活动经费”呢?
母亲在大鸣大放中的这几句疑问,使她钻入了毛泽东的“阳谋”圈套,让她付出了一生的惨重代价!
我回来后不几天,周生碧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在那里还有张世模,这些年龄上属于我长辈的人,是看着我长大的。她们不得不从心底里承认,在所有托儿所家属的孩子中,我是最勤劳、最刻苦,也是最乖的一个孩子。
入学重大以后,她们改变了过去的眼光,表面上非常客气,相见时显出一种尊重来。但我在她们面前始终保持着一种“战战兢兢”的谦恭。
“我们找你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也让你来参加对你母亲的帮助。”张世模说。“你妈妈在鸣放期间给你写过信吗?”
周生碧抽出钢笔,开始在小本子上记起来。我点了点头,并没有领会她们的意图。“这些信谈到你的父亲了么?”张世模接着问,用狡狤的眼光盯着我。我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但不明白问这干嘛。
“你妈一共给你写过多少信?”
她们想调查什么?
我想到了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材料,那不都是一些来往的信件么,心中一愣。
母亲确实把她对父亲被捕的种种疑虑,以及她在鸣放会上的发言写信告诉了我,但那又怎么构成犯法了呢?我如实回答:“大概有二、三封吧。”
张世模带着显然是装出来的“宽慰”和“鼓励”对我说:“小伙子,你已是大学生了,前途远大,好好读书,对你母亲要帮助她一下,旧社会的人常钻牛角尖,脑筋转不过弯来。”
她们的盘问使我莫名其妙,十九岁对于我真是太懵懂了,我绝没想到一场横祸已经悄然逼近。
回到家,外婆笑眯了眼睛,在她看来,一家四口人,两个外孙,尤其是我,是她生命的寄托和延伸,她是可以为我俩付出一切的。(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