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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12月19日讯】顾名思义,瘦婶必然是个又瘦又老的妇人!
的确,瘦婶非但瘦,还驼着背,弓着腰,常年穿着那套非黑即蓝的唐山衫裤;头上挽个小小唐山发髻,配上又干又黑的皮肤,以及皱纹深刻的脸和那两根常露口外的黄牙,她怎不给人瘦老的形象呢?
其实,瘦婶并不太老。第一次见到她时,只是四十光景的人。然而,沉重的生活担子,坎坷的遭遇,把这可怜的女人压得如此干老。那已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了!
四十年前,当先父决定将家小由S市搬到M市时,便订下了一间在闹市区里方建未竣的店屋。期考完毕,长假开始,孩子们像多脚的毛虫,缠讨大人要看新家。先父于是祖了大车,带了这群毛虫,浩浩荡荡开进M市,让我们认识新家。
抵M市时,已是傍晚时分,当父亲遥指那即将是我们的新居时,即很抢眼地看到了一群穿黑衣的妇人排排坐于路傍,身前摆着一大木箱,箱上横放着一片大木板,板上摆着三条白面包。先父指着他们说:“看!她们是我们的同行,真有缘!”我们年少不更事,虽不懂“同行如冤家”的道理,总觉得在我家门前卖面包是不妥的,应该把这群人赶走!但老父却说:“不可,她们都是可怜人,应让她们生存,以顺天意!”先父的慈悲和宽怀,足见一斑!
果然没错,当我们开业之后,这些小贩非但没有同行敌对的纠纷,反而都成为了我们的固定客户。因为他们贪图方便,宁可就地取材,又可欠赊,何况家父给了他们利益上的保障,他们又何必舍近而求远呢?就这样,他们争了我们方出炉的面包,直接摆在我家门口卖。家父从不干涉他们,这般景象岂不成了“班门弄斧”,在孔子门前卖百家姓吗?可笑的是,我家面包愈来愈出名,生意也愈兴旺了,而这群小贩非但没有因而消失;相反的,他们的生意也有如水涨船升般地更好了,收入更丰,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果然和我家结上了不解之缘,成为一时美谈佳话。
当时我们不懂同行相聚可以抢市旺市的道理,只知当四面八方闻名而来的客人,车子一靠我家门口,这群服务奇高的小贩们争先恐后地把我家的面包送上窗前。既有我家产品的特征,又有印明的标价,无须停火,不用泊车,面包已买成。如此方便,而我家生意也不受损,反正是我家的产品。客人想买店里的东西时,这群小贩自然就成为了免费的泊车员,既安全又可靠。而这群小贩和他们的摊子也成了我家的招牌。啊!他们和我家,竟然如此的互惠互利,相辅相成,那么自然,那么和谐。真有如大树身上缠藤,随着大树茁壮而愈发苍茂。先父一语成真。是我从商标后经常回思和受益不少的事!
瘦婶是这群小贩中较突出者。她都和我家最有缘。她和家母,本是鸡和鸭,互不通谙对方语言,只能用不顺口的方言,但却能成好友,令人费解。
由家母口中,零零碎碎地知晓了一些瘦婶的身世。她是广东省其乡村的农妇。早年因丈夫下南洋谋生,久无音讯而携带两名幼儿随乡人南下寻夫。辛苦地来到日里,方知其夫病重身亡。瘦婶财尽已无回归之路,只好流落他乡定居于M市。从此白天帮佣,还须按月汇款回乡,接济老母和翁婆。瘦婶命苦,含辛茹苦,拖拖磨磨地和生活及现实奋斗挣扎。她既无人能靠,只能靠双手。她不低头,不乞求。在风雨飘打,烈日当头晒中,讨取一宿两餐,把孩子养大成人。它如此坚强伟大,使那些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之徒羞愧无地自容。
或许是受了生活的煎熬,或许是天性使然,瘦婶确有小贪的毛病。她常会在我家大人忙碌时,偷偷地藏了几条面包,少算一些帐。我们年少调皮,总是恶作剧般地跟在她身后,待她作弊时,向大人检举邀功。我们尤喜辛灾乐祸地看瘦婶被责时那种尴尬时的表情。后来稍长后,我们有了怜悯心,竟会在瘦婶结账后悄悄地塞了几条面包在她篮里;然后暗中观察,当她发现奇迹,如获至宝时沾沾自喜的神情。啊!一条面包竟能换回几丝温暖,是那么值得的呀!心中那有丝毫犯罪感呢?
就如此这般地,瘦婶已成了我童年生活的片段里不可缺乏的人物。在吵吵闹闹声中陪伴了我成长,由小学到初中,高中;由黄毛小虫到青年少壮。而瘦婶原已瘦弱的身子却愈来愈弯曲,脸上的皱纹也愈深密,她在摊前打盹的时间也愈来愈长了。岁月总是那么无情地流逝!那么催人老!
永不能忘怀的是,我临出国深造的前夕,瘦婶偷偷地塞了一枚戒子在我袋里,坚持要我留下并随身带在身边,说是给我避邪防小人的祥物。啊!这穷苦人家的大礼物叫我如何收下呢?但又何忍拂其爱心善意?果然,在举目无亲,人地生疏的国外,它真的成了我孤苦寂寞的良伴,是我艰苦奋斗时不可少的慰藉,伴我、慰我度过了数年大学的时代。
最后一次见瘦婶时,已是我学成归来并在椰城扎下根,立了业,回祖家扫墓的一清明节日。我家门前的小贩已蔬疏落落的存下没几个,而瘦婶仍然伫立街边,身前的木箱虽已换成了轻铝的框橱,但她却更苍老衰弱到了近乎懵懂。生意当然更清淡了。当问她为何不退休安享晚年清福时,她口中讲一番活动惯了,闲居于室,骨头会松落等大道理。其实,我知她含辛茹苦养育成人的孩子,不但已成了家,立了业,该是反哺报恩的时候,不知因何让老母年老力衰后,仍然抛头露脸于风吹雨打的飘零中。瘦婶总是摇首唉叹!清官难判家务事,我只好悄悄塞下些许金钱于她篮中,心中也只能默祷来年有再见她之日。
再回M市时,已见不到瘦婶的影子。弟弟告诉我,她后期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最后一次出门时,已迷途不知归返,于流落街头中,被一熟人带归家。从此不再有她的音讯。我欲探访她时,方知他们搬迁他处了,我家和瘦婶的缘也因而断层了!
唉!这可怜又可敬的女人,一生如此坎坷不幸,以瘦婶单薄的身子去承受那么重的生活重担,遭无情现实的碾压。不靠、不求、不讨、不屈不挠地尽孝道,身担双亲养育子女的责任。如此辛苦,如此伟大!为何未享晚年的天伦乐?此刻,我不知您身在何处,仍在人间或已回归天国?您既然在我孩童时代的记忆里描下了那么多的色彩,我怎不怀念您呢?愿上苍有灵,因果有真,或许你前世业障让您今世受苦,但我深信善者必有善终。更愿世人多以慈悲为怀,宽容为重。千祈莫负父母养育之恩,留给子女不良榜样,为祷为盼。
<作者简介>
凡夫,本名郭书炘,一九四二年生于印尼苏北省。祖籍海南省文昌县。也用老岩、澳客、信义等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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