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倜傥的马骥在经商旅程中遭遇飓风,漂流到了大罗刹国,在那里松绑了自己一向的道德标准求得一官。终于他还是厌弃了涂面自污的日子,无心插柳,反而因缘际会在海市龙宫结了“奇缘”。然而,他为何从“仙境”又返回人间呢?
【续前文:罗刹海市 跨度仙与鬼的国度(二)海市龙宫】
情缘尽
次日马骥自外返宫时,龙君对他道:“闻都尉怀念故土,思亲情切,明日一早整装可好?”马骥感激稽首,答道:“微臣寄身异境,幸蒙大王厚恩宠遇,内心感铭。容我暂归省亲,当会再来相聚。”
这天暮色降临时,龙女与他斟酒话别。马骥想与她约定后会之期。龙女轻轻一叹,说道:“情缘尽矣!”马骥一听悲戚难抑。
龙女温婉道:“君此去为了归奉双亲,妾能见到君之孝思。人生聚散,百年倏忽犹如旦夕之间,何需牵恋难舍而哀泣?”龙女神色微微一动:“此后妾为君守贞,君为妾守义。两地同一心即为伉俪,偕老又何须朝夕厮守?倘若背叛此盟誓,婚姻亦难得吉。若将来君顾念家事无人操持,可纳一婢。”
龙女把手轻轻放在腹上,又说:“还有一事嘱托,妾衣带渐宽好像已有佳兆,请君早为命名。”马骥欣喜地说:“若是女孩,便名‘龙宫’;若是男儿,则名‘福海’!”道出心中念念在海市龙宫的结缘。龙女请马骥留下一个信物。马骥留下身边唯一的凡物——一对赤玉莲花赠与龙女。
龙女与马骥约定:“三年之后,四月初八之日,君可泛舟至南岛,当会把我们的孩子交给你。”同时她又拿出一鱼囊袋,内里装满了珍珠宝贝,递与马骥,嘱咐道:“里面的宝物,数世用不尽,请珍藏。”
话说既然龙女不为牵恋而难舍,也不缺金银珠宝,取信物何用呢?日后得见分明。
仙凡路隔道珍重
次日当微微曙光照进龙宫时,马骥拜别众人,龙君赠送他许多贵重礼物。马骥启程出宫,龙女乘白羊车相送直至大海边岸。马骥上了岸,龙女对他道了声珍重,转车而去,顷刻间便已远去。马骥一眨眼,回顾来处,海面复合,波光不惊,龙宫渺渺无迹可寻。
返回家乡
马骥回到了家乡,父母见儿子归来,大吃一惊!这些年人们都以为他葬身海底了。他的元配已经改嫁,父母要他再娶,他坚持不允,只纳一婢为父母打理家务。
三年后的四月初八日,这个重要日子终于到了!马骥怀着满满的期待,独自泛舟到南岛,忽然间见有两个幼儿坐在水面上嬉笑,既不沉没,也不随波漂流。
马骥划船往前看仔细,其中一儿见他靠近,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一跃入怀。另一儿见状,急急放声大哭。马骥赶忙伸手抱他上船。他细看两儿,一男一女,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他们额上都戴着宝玉花冠,正中饰物就是他的信物——赤玉莲花。
他环视大海,近近远远、远远近近,望遍海天尽处,看不到龙女的行踪。只见孩子背后有个锦囊,马骥急忙拆视,果然是龙女的信。信中说:
“公公婆婆想必都健康安好。转眼三年过去,你我间隔红尘,一水之隔,竟远在天边。即使有青鸟信使也难以传音讯。我常想,嫦娥独居月宫,织女空守银河,她们都是仙人,尚且无法与所爱长相厮守,我又何德,怎敢奢望与君共度一生?想到这里,不禁破涕为笑。
别后两个月后,我产下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现在不用乳哺,已能自活。今送到君面前,你赠我的赤玉莲花,就在他俩的花冠上,作为信物。君抱着孩子在膝上时,可以想像我就在你身旁,未曾远离。
听说君真践守了我俩的盟约,妾心也感到安慰了。妾此一生,情有所托,至死不渝。想到公婆如今已有了孙儿,却未见过媳妇一面,于情于理都有缺憾。明年婆婆归葬之日,妾将亲赴墓穴前,以尽媳妇之道。至于日后,若‘龙宫’安稳无恙,我们自然还有相见的机会;若‘福海’长生不老,或也有往来之期。”
马骥紧拥着两个孩子,怅然返棹上归途。
重逢的奇迹
从龙女信中,马骥知道母亲凡寿不久长了,就预先为母亲准备墓穴,种植松柏。过一年,母果然辞世。灵柩出殡到墓地,有一女子身着重孝之服突然出现在墓穴旁,低头哭拜。
众人惊讶地看着她,忽然狂风大作,雷声震天,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待风雨一过,那女子已无影无踪。而墓旁那些本已枯萎的新植松柏,此时竟全都复活了。
福海稍大之后,常常思念母亲,忽然独自投海,数日后才安然归来。至于妹妹龙宫,因为是女子之身不得前往,只能掩门哭泣。
一天黄昏,暮色沉沉之际,龙女像阵风一样突然入了房间,对女儿说道:“我儿如今已长大成人,即将出嫁,为何要悲伤哭泣呢?”她带给女儿一套嫁妆,件件都是珍贵异常的海中瑰宝。
马骥听闻龙女来了,急速奔入房,见她身影如昔,忙执起她的手,不禁泪了。然而不过片刻之间,骤雷轰响,有如破屋而来,众人回神时,龙女已了无踪迹。
仙凡之间当有严格的界限,因为马骥忠诚践守盟约,让龙女贞心至死不渝,才两度现身凡间,留下美好的妇德、妇功,就在惊鸿一瞥中。
海市蜃楼是仙乡
马骥与龙女结缘所在的海市蜃楼,带给他一中最好的记忆:他的人生理想与事业在那里得到实现,他的品德与才能在那里受到敬仰,从而,他的良缘美眷在那里不期而遇!短暂三年的显荣富贵和琴瑟共鸣,似梦非梦,龙女的美德更是他山盟海誓坚韧的依托!罗刹海市作者蒲松龄说“显荣富贵,当于蜃楼海市中求之耳”,反讽了现实“小惭小好,大惭大好 ”黑白颠倒,以堕落为高光的凡世!
凡世之上的仙乡寄托着蒲松龄和马骥的理想。蒲松龄在《罗刹海市‧自序》中提及他父亲梦见一位癯瘦病弱的苦行僧走进家屋,醒来时母亲刚好生下了他;那僧人坦露右肩,右乳际贴了一块铜钱大小的膏药,蒲松龄生下时右乳际也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黑色胎记。父亲给松龄取字“留仙”,就是纪念这段苦行仙僧转世的前世因缘。蒲松龄生下后也羸弱多病,他感叹自己前身“有漏根,因未结入天之果”,这一世“竟成藩溷之花”,在这肮脏浊世中受生老病死之苦。
蒲松龄前世是方外和尚,这一世转生文学奇才却一生阻绝于仕途之外,想必这是上天的安排,就是让他继续在困顿之苦中修去漏根,完成修炼回天的志愿。人生有失才有得,有得必有失!阻隔在仙凡之间的是什么呢?从罗刹海市的故事中你有了什么领悟吗?@*
资料来源:《聊斋志异‧罗刹海市》
责任编辑:王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