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欣赏】古城会-关羽遭人误解百口莫辩

身在曹营的关羽，一旦得知刘备下落，立即要去寻兄。辞别曹操时，曹操故意不见，意在迟延，希望关羽打消离开的念头。关羽顾不得礼数，毅然封金挂印，保护二位皇嫂，竟自攒行而去。

在曹营的这许多年，曹操对关羽十分厚待，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金、下马银，还赠送美女与名马（赤兔马）；关羽斩颜良有功，曹操又立刻封他为汉寿亭侯。而刘备与关羽离散后，展转来在袁绍帐下讨生活，谁也看不出刘备将会是个王者。可是关羽千里寻兄，过五关斩六将（曹操如果真让关羽走，只须下一道命令，各关的守将谁敢拦阻），历尽艰苦（三国演义小说用二回半的篇幅来描写），只为设法回归此时甚不得意的刘备。这种难能可贵的行为，使关羽成为“忠义”的楷模。

终于来到了古城，关羽以为就要和刘备与张飞团圆了，然而最艰难的才正开始，守城的张飞误解他，不让他进城。吹腔老戏《古城会》，深刻描写了这段矛盾。当外人不理解你，打击你、羞辱你，你能强忍下来；但是连自己人也不理解你，打击你、羞辱你，你的心可能就会完全破碎。

相对于张飞紧跟在刘备身旁吃苦，关羽在曹营的优渥处境，怎么讲都是非常尴尬的。张飞冷言冷语的数落，让关羽心灰意冷，恍惚之间竟想自杀以明志。张飞并不在乎，认为关羽死了比较干净。就差一点点，关羽因一口气自刎，马童提醒，叫他见了大哥刘备再说。

这时，蔡阳追杀关羽而至，张飞在城墙上看到，又以为关羽与蔡阳里应外合，要来消灭自己。关羽恳请张飞派军相助，张飞怀疑他是惺惺作态，就说帮他“三通鼓”，这纯粹是敷衍，毫无实质的作用。

现在舞台上的演法是关羽与蔡阳“力战”、“决斗”，关羽一点也没受到心理挫折的干扰，“若无其事”的杀死蔡阳，这种演法感觉很没说服力。旧时舞台上则是这样的演法：
（四龙套、四将、四下手、蔡阳同上。）

蔡阳（白） 呔，胆大关公，为何将我外甥秦琪杀死？

关羽（白） 大胆蔡阳，前来作甚？

蔡阳（白） 老夫带兵前来。要与外甥秦琪报仇！

关羽（白） 满口胡言，放马过来！
（关羽、蔡阳开打，关羽败下，蔡阳、众人同追下。关羽上。）

关羽（白） 蔡阳老儿，杀法骁勇。他若来时，拖刀计伤他。
（蔡阳上，关羽、蔡阳开打。）

关羽（白） 尔为何不往前进？

蔡阳（白） 此乃小小拖刀之计，休在你老爷跟前卖弄。

关羽（白） 我且问你，曹营中有几个蔡阳？

蔡阳（白） 只有老夫一人，并无第二。

关羽（白） 你身后何人？

蔡阳（白） 在哪里？

关羽（白） 看刀！
（关羽斩蔡阳，蔡阳下，关羽随下。） （戏考）

过去关羽称关夫子（与孔夫子并称），被奉若神明；舞台上竟以“欺敌”手段获胜，其实这是狼狈，看似不敬的演法，反映的是关羽心力交瘁下行险以求生，这是真实的人物塑造。反观现在演法，只是“神化”关羽，仿佛关羽每战必胜，一点也不用管关羽当时的处境。有时候，老戏的细腻体贴，还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关羽侥幸获胜，心理大大放松，感官顿时变得敏锐起来。他清晰听到蔡阳的败军吵杂声（戏考还描写关羽听到天边雁鸣的声音），这是云雾散尽，天清体透，使得听觉异样突出。

心情的严冬已过，春天来临，耳目聪明，所见皆新。剧情接下来，烘托的都是春天的暖流。

闯祸的张飞向刘备求救，刘备教他换穿青衣小帽，去跪求关羽的原谅。这里不用赤裸上身负荆请罪，那感觉太苦太涩了些，大张飞穿着小门官的服装，舞台效果好，大家看了都觉的好笑。

张飞胆胆突突，悄悄的躲在关羽身后。关羽正读着春秋，一面唱着吹腔：“烛花飞爆喜悠悠，凭几扪须读春秋。”张飞配合关羽的唱，舞着大折扇，舞台上充满喜气。张飞跪下来，这么大的个儿一下矮了半截。关羽故意称呼张飞的官衔，张飞连连摇手推辞，关羽戏谑的趣味中显出一种宽容。等到关羽训弟的说辞讲完，刘备也进来为张飞说项，原本尖锐的矛盾也就结束了。

《古城会》表现关羽如何通过难关，从原本身心耗竭随时可能倒下去的情况，强打精神，终能从凶险与忧郁中脱困。当一个人遭遇困境、麻烦，光在那里难受、气恨，可能真的就过不去了；能像关羽的正念正行，寻求解决的途径，事情自然会有转机。《古城会》是一出充满希望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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