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亂世自警】治身以「不藥」為藥

文/宋寶藍
曾國藩畫像。(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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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瘟疫,兵禍,天災相繼而至。晚清風雨飄搖,災異不斷。身逢亂世,應當隨波逐流,渾噩且過?還是砥礪猛進,慧眼警醒?曾國藩感嘆身在亂世,實為不幸。面對欺辱、毀謗、功名與誘惑,他戰戰兢兢遵循傳統,勤謹修身。經歷千百險阻,不屈不挫,終於亂世中脫穎而出。他立德立言立功,是大清第一位以文臣封武侯,雖位極人臣,功高震主,仍能善始善終。我們擷取曾國藩家書、日記及史稿,從財富觀、修身思想、治家智慧、養生之道等不同層面,呈現曾國藩秉承的傳統價值,為讀者再現遺忘的精華傳統。

曾國藩遍歷朝野風雲,看盡人間百態。在官場的熔爐中,令他勞心勞神的事實在不少。辛苦籌建湘軍,朝廷無法支付他一文軍餉,全憑他絞盡腦汁理財養軍,為大清保住了江山。曾國藩長年嘔心瀝血,保養身體也是他面臨的一大課題。

他在書信中,提到一些有趣的觀點,諸如治身以不藥為藥,養生要訣「懲忿窒欲」「覺有病時,斷不可吃藥」「藥雖有利,害亦隨之,不可輕服」等等。他列舉了一些實例,提醒弟弟們保身之道不在於服藥多少,而在於修身養德。

曾國藩對待一切事都採取「盡其在我,聽其在天」的態度。他在養生之道上也是如此。他說:「體強者如富人,因戒奢而益富;體弱者如貧人,因節嗇而自全。」體格強健的人好比是富人,因為戒掉了奢侈而更加富裕;體格贏弱的人好比是窮人,可以因節儉而得以自我保全。

養生要訣,他提倡古人所說的「懲忿窒慾」。「懲忿」也就是減少惱怒,「節嗇」就是截窒慾望。比如一個人喜好功名,爭強好勝而導致用心太過,用盡心機,這些都屬於慾望一類。他曾說,一個人的心境不應該太苦,應該活潑開朗,養出一片活潑生機,這是去除惱怒的辦法。

他還認為「壽之長短,病之有無,一概聽其在天」,壽命長短,有無疾病,一概聽天由命,沒有必要再費心妄想,再去計較。「凡多服藥餌,求禱神祗,皆妄想也」,那些多吃補藥,求神保佑健康的做法,在曾國藩看來都是妄想枉然。

隨著曾家門第聲名顯赫,曾家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曾氏兄弟為國立功,朝廷封爵重賞曾氏一門,地方官員也不敢怠慢。曾國藩本人收到了不少補品補藥。後來他發現,全家大小,不分老幼,幾乎沒有人不吃藥,而且所有的藥都花費不菲。有的甚至吃補藥,還吃出了毛病。他的四弟澄侯(曾國潢)春天吃了很多補藥,夏末又吃了很多涼藥,到了冬天又吃很多清潤之藥。曾國藩勸弟弟最好先停藥,用飲食調養。並叮囑他若非大病,不要吃太多藥,「保養之法,亦惟在慎飲食,節嗜欲,斷不在多服藥也」,養生的方法,在於謹慎飲食,節制慾望,而不在於吃很多藥。勸弟弟如果不是生了大病,決不要多服太多藥。平常養生,儘可能在「慎飲食、節嗜欲」上多下功夫。

咸豐八年(1858年),曾國藩正值中年。47歲的他肝腎出了問題。他對沅弟曾國荃等人說,中醫說鬱而不暢則傷木;心火上爍則傷水。他意識到現在的眼病,以及夜晚失眠,都是因為肝鬱不暢,心火太旺所致。他意識到焦慮憂心,怨天尤人的心態不僅難以處世,也不利於修身養德,養德不夠就很難保持身體健康。於是他寫了「平和」二字,再三叮囑弟弟,與其共勉。

每當同僚或親朋生病,曾國藩每次勸別人都是以不吃藥為上策。「余閱歷已久,覺有病時,斷不可吃藥,無病時,可偶服補劑調理,亦不可多」,以他的經驗,感覺有病時,決不要吃藥;沒病時,可偶爾吃些補劑調理身體,但也不能太多。

同治元年(1862年),季弟曾國葆得了一場大病。曾國藩寫信慰問弟弟,並為他輕率用藥感到憂心。於是他給季弟講了幾個例子,即不吃很多藥,也能痊癒的事。

他說起幕僚吳彤雲因為病得極其嚴重,已經交代了後事,並寫了一封信讓人轉交給曾國藩。其它的事曾國藩都一概答應,惟獨勸他不要再吃藥。吳彤雲停藥後,一連十一天都沒有再吃藥,在七月十九日這天出現了轉機,他的惡疾減輕了十分之四,嘔吐等症狀也減去了十分之七八。曾國藩堅信,這可保他不會再出現大的變故。

同年五月末,湘軍將領李希庵(李續宜)也病得很嚴重。曾國藩寫信告訴他說:「治心以『廣大』二字為藥,治身以『不藥』二字為藥。」李希庵停藥一個多月後,病情也已痊癒,而且咳嗽已經止住了。吳彤雲和李希庵二人,都是停藥不吃藥後,收到了明顯效果。曾國藩還提到曾家的塾師鄧寅皆,「鄧寅皆終身多病,未嘗服藥一次」,鄧寅皆一生有不少病,但始終不曾吃藥。曾國藩知道季弟太迷信藥物,而且特別喜歡換藥方,勸他不要過度依賴藥品。諄諄囑咐弟弟按照他的話去做,以不吃藥為戒。

每到春天,曾國藩都擔心沅弟(曾國荃)的肝病發作,所以每次寫信,都會關切地詢問他身體近況。曾國荃每每應答都含糊其辭。同治三年(1864年)四月,曾國藩收到沅弟的書信,看到其中幾句話「肝病已深重,痛苦疾病已形成。我逢人便發怒,遇事就憂心」。曾國藩知道了沅弟身體的實情,於是回覆弟弟說道:「這病不是藥所能治療,必須得將萬事看空。遇事不惱不怒,疾病才能逐漸減輕。猶如蝮蛇咬手,壯士要斬斷其手,才能保全生命。弟弟你若想保全性命,應當把惱怒當作蝮蛇,戒掉惱怒不能不沒有勇氣,懇切叮囑!」

同治五年(1866年),曾國藩與曾國荃同時受封爵位。至此,曾家門庭達到鼎盛。曾國藩將養生、保家之道相提並論。他認為,家道長久,不在於倚仗一時的富貴和官爵,而是依靠祖上留下的家規。不是倚仗一兩個人的驟然發跡,而是依靠家族眾人的維持。如果某天罷官回家,無論對待老親舊戚,還是貧窮族人,他都不會怠慢,對待貧窮與對待富貴一樣。在興盛時,要想到衰落時,家運基礎自然深厚堅固。他保家運,也保健康。為此提出了五條保養方法,其中二條即是克制嗔怒、節制慾望。

同年,曾國藩奉旨以欽差大臣身分,督師圍剿捻軍。因勞心傷神,他的眼睛愈加昏蒙不明。很多官員來探望他,他仍堅持不服藥之說,平常靠靜坐、念經、內視等辦法為自己治療眼疾。眼睛昏蒙不清,曾國藩反省己身,作了一幅對聯自警,對聯是:
「一心履薄臨深,畏天之鑑,畏神之格;
兩眼沐日浴月,由靜而明,由敬而強。」

談到這方面的道理,《莊子》中也有個例子,有個叫張毅的人,到處拜訪交往富貴人家,但不知道養身健體,結果四十歲時死於內熱疾病;而西晉的石崇希望通過吃藥保持強健的體魄,但他卻殘忍好殺又貪戀美色,最終招致殺身之禍。所以古代先賢懂得既要養生,也要養德,二者不可偏廢,才是真正的保養之道。

參考資料:
曾國藩家書
《曾國藩日記》
《曾國藩全書》第247頁,248頁,25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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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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