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說(78):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作者: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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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論語‧里仁‧十六》)

【注釋】

喻:喻,曉也。君子則曉於仁義,小人則曉於財利。另,毛子水認為:喻,借為愉。《論語》這章的「喻」,和「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的「樂」同義。

【討論】

本章言白意深,相當於一總則。本篇前面,孔子講「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把義放在第一位;孔子又講「放於利而行,多怨」,這不是完全排斥利,而是說如果只依據利益去做事,會招致很多怨恨。本章則把義、利與君子、小人對言,「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字面意思大致是「君子樂於義;小人樂於利。」

從教育的角度理解,孔子這麼說言簡意賅。門人、弟子跟孔子學什麼?首先是學當君子、學仁。「君子」又是什麼?與「小人」對比,也就一清二楚了。所以《論語》中有不少君子、小人對比的話。第一次出現在為政篇,孔子說,「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錢穆翻譯為:君子待人忠信,但不阿私。小人以阿私相結,但不忠信)第二次出現在本篇里仁篇,孔子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楊伯峻翻譯為:君子懷念道德,小人懷念鄉土;君子關心法度,小人關心恩惠。)

本章則為第三次,講義利之辨,要學生時時「義以為上」。怎麼做到義以為上呢?關鍵在於一個「喻」字。宋儒陸象山講本章說:「人之所喻,由其所習,所習由其所志。志乎義,則所習必在於義;所習在義,斯喻於義矣。志乎利,則所習在利;所習在利,斯喻於利矣。故學者之志,不可不辨也。」(錢穆對此高度認同,「可謂探本之見」。)

《孟子‧盡心上》中亦有一段精彩的話:「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雞一叫便起床,孜孜不倦行善的人,是舜一類的人;雞一叫便起床,孜孜不倦求利的人,是跖(春秋時的大盜)一類的人。要想知道舜和跖有什麼區別嗎?――沒有別的,只是利和善的不同罷了。

如果能以舜為榜樣,「君子喻於義」又何難哉?

不過,對本章的理解還可更進一步。義與利、君子與小人並不是絕對劃分的。不僅小人可以上進為君子,而且義也包含利(《左傳‧成公二年》:「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

孔子的政治思想是教化,對民眾要「庶之、富之、教之」。焦循(1763—1820)曾發揮說:惟小人喻於利,則治小人者必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故易以君子孚於小人為利。君子能孚於小人,而後小人乃化於君子。此教必本於富,驅而之善,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儒者知義利之辨而舍利不言,可以守己而不可以治天下之小人。小人利而後可義,君子以利天下為義。孔子此言正欲君子之治小人者知「小人喻於利」。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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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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