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寗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論語‧公冶長‧二十一》）
【注釋】
寗武子：衛國大夫寗俞，諡「武」。不過，孔子本章所提及的「有道、無道」，和武子「知、愚」的事情，我們現在已難考了。（毛子水）
知：通「智」。
【討論】
本章言簡而意深。大意是孔子說：寗武子這個人，在政治清明的時候，他就顯得聰明；在國政昏亂的時候，他就顯得愚笨。他的聰明，別人還可以及；他的愚笨，別人就不可及了！
成語「愚不可及」源出本章；不過，在本章，這是稱讚而非諷刺。
寗武子的事蹟不多。《左傳》有載：魯文公四年（前623年），寗武子使魯，饗宴上，魯君賦詩二首《湛露》和《彤弓》，還命樂工演奏。出人意料的，寗武子既沒有辭謝，也沒有賦詩回答。
為什麼呢？因為，按禮，《湛露》《彤弓》這二篇是天子宴請諸侯時的賦詩，魯君不是周天子，寗武子也不是諸侯，魯君這樣做「非禮」。為了不僭越禮儀，寗武子沒有起身答賦，這也保存了魯君的顏面。
而魯君不明就裡，派人私下詢問寗武子。寗武子話說的也高明：臣還以為樂工們是在練習演奏呢！然後詳細解釋：從前諸侯正月去京師朝拜天子，天子設宴奏樂，這時候賦《湛露》，表示天子朝南對著太陽治事，諸侯聽命效勞。諸侯把天子所憤恨的人作為敵人，獻上自己的戰果。天子則賜給諸侯一把紅色的弓、一百枝紅色的箭，以及十把黑色的弓和一千枝黑箭，用以表彰諸侯的功勳，還要設宴奏樂款待。如今，陪臣我前來接續兩國的友好關係，蒙君王賜宴，豈敢觸犯大禮以自取罪孽呢？
西晉著名軍事家杜預注《左傳》時說：「此其（甯武子）愚不可及也。」
朱熹解讀本章時說：「按春秋傳，武子仕衛，當文公、成公之時。文公有道，而武子無事可見，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無道，至於失國，而武子周旋其間，盡心竭力，不避艱險。凡其所處，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濟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此一說也。
本文以為，本章可與前面的這一章互參——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左傳‧武王十七年》記載孔子的一句評論：「鮑莊子之知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
樊遲曾問孔子：「鮑莊子侍奉齊國國君，正直無私，可以說是忠誠了，然而齊國國君卻砍掉了他的腳，齊君太昏庸了吧？」孔子說：「古代的士人，國家政治清明就竭盡忠誠為國出力，國家政治黑暗就退身隱居。現在朝廷淫亂，鮑莊子做官，卻不思量君主是聖明還是昏庸，被砍掉了腳，只能說他的智慧還不如葵花，葵花尚能保護自己的腳呢。」（《孔子家語‧正論解第四十一》）
由此，我們或許可以說，本章「愚不可及」的愚，不是要人愚忠，而是「大智若愚」的愚。
大家知道，孔子說過：「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泰伯篇）。孟子稱孔子為「聖之時者也」（《孟子‧萬章下》）。「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孟子‧公孫丑上》）
孔子為什麼要人知進退呢？因為人來到世間的根本目的，是為了「道」，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里仁篇）。保有生命，才可以尋道、修道，不能輕言犧牲。世間一切，都不能與道相提並論，也不值得為其拋棄生命。在孔子眼裡，「愚不可及」自有真義，不妨「苟全性命於亂世」。
當然，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為了道，捨生取義、殺身成仁，那則是另一種的「愚不可及」了，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子路與寧武子：《論語》裡的兩種從政典範
https://finance.sina.com.cn/jjxw/2025-12-20/doc-inhckrft521304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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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