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6年02月04日訊】(大紀元記者李鉑言報導)擁有兩百多年歷史的美國品牌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1818年在紐約麥迪遜大道創立,是美國老字號的服裝品牌之一,其背後有哪些令人動容的故事?
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過往巡展中,有一件很容易被忽略的19世紀深色長款大衣。它挺括、克制,衣料邊緣帶著歲月留下的磨損痕跡。若不細看說明,許多人即使走過也不會停下腳步,更不會注意到,在大衣內側、緊貼身體的絲質內襯上,繡著一隻鷹,以及一行不顯眼的字:
「One Country, One Destiny.」(同一國家,同一命運。)
這是亞伯拉罕·林肯為出席他的第二次就職典禮而訂製的外套。那一年,人們開始談論「戰爭即將結束」,但語氣卻並不輕鬆。南、北之間的仇恨不會因幾場勝利就自行消弭,重建與融合真正艱難的部分,才正要開始。
在當時的政治人物中,林肯是極少數同時具備道德聲望、憲政合法與和解想像的人。可見,那行藏在內襯裡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One Country, One Destiny」,並不是宣傳的口號,而是一種自我提醒: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要勇往直前,不能後退。
之後的事情盡人皆知。就職典禮兩週後,林肯在福特劇院遇刺。那天晚上,他穿的仍是這件外套。
這件外套出自他常去的服裝店——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
摸索中的美式著裝文化
如果把目光投向共和國的早期,就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在19世紀初,美國人並不知道在公共場合穿什麼衣服好。這無關審美偏好,而是來自一種更深層的精神困惑。
此時距離獨立戰爭已經過去了數十年,但這個年輕的國家仍在努力擺脫殖民時代留下的痕跡。沒有王室、也沒有貴族階級,美國人在文化上刻意與歐洲宮廷的華麗傳統保持著距離。同時,從建國開始,共和國就把「對權力的警惕」寫進了法律。權力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象徵,而是存在於市民社會的秩序裡。這種精神底色直接影響了美國人的價值觀念,以及那些傳統製造企業的發展邏輯。
但也正因如此,當時的社會也沒有了可直接參照的服裝體系。穿得太隨意,可能會被另眼相看;穿得太講究,又像在模仿那個被淘汰的舊體系。在很長的時間裡,美國人的穿著都處在一種失序的狀態中,人們努力在「不高人一等」與「不失分寸」之間尋找一個恰當的位置。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公共事務和社會生活中,特別是當走進法院、銀行、辦公室,亦或是酒店、餐廳、電影院,人們越來越需要一套與時代匹配的著裝秩序。
對當代人來說,在什麼場合穿什麼服裝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彷彿那些規範是天然存在的。但對那個時代的人們來說,很多事情都是在一步步的摸索中,才慢慢地沉澱、定型。
淘金潮的來臨,加速了這個過程。當人們懷揣著淘金夢和「先到先得」的心理大規模西遷時,他們的心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分秒必爭。這時候「等待」就變成一種奢侈品。等一個人、等一封信、等一位裁縫把衣服做好,皆是如此。
在這個潮流之下,衣服被賦予了明確的功能性。無需費時費力的量身訂製,只要耐用、得體,不出洋相就好。行色匆匆間,來不及彼此建立信任,這時服裝就起到了一張「名片」的作用,一眼就能辨識他人和做出判斷。所以,「別出錯」,就成為了當時最實際的著裝選擇。
風格形成:低調的日常
在紐約,有人已經把這種「別出錯」變成了一門生意。標誌性的自然肩線、不誇張的輪廓、反覆出現的深色與素色布料。這些選擇看起來保守,卻降低了在公開場合「出問題」的可能性。不一定吸引目光,也沒有個性的彰顯,服裝本身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就是其最大的特點。
而Brooks Brothers,正是這樣慢慢被社會所接受的。
它不是那種第一次就讓人印象深刻的店。很多人是在某次重要會面、某個正式場合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穿的那套衣服,幫忙省去了不少麻煩。Brooks Brothers低調卻實用的風格,給人一種安心感。當你不確定該怎麼穿搭,選它,通常不會出錯。於是,顧客還會再來。
逐漸走入大眾視野
Brooks Brothers真正走入大眾視野,是當人們發現,在法院看到律師穿的深色外套,在銀行和保險公司的辦公室裡也有同款,在政府雇員身上同樣也有類似的裁剪。等到了19世紀中葉,這種選擇已不局限於個人層面。
當聯邦政府要為公職人員批量採購工服,甚至軍隊大量需要軍服時,Brooks Brothers作為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放心選項,自然也進入了政府的視野。這些特殊服裝不要求時髦,重要的是產品一致性是否足夠,質量是否穩定,風格是否能將穿著者快速推入一種儀式感。
Brooks Brothers正是在這樣軍、民兩用的過程中不斷壯大、發展,其品牌也因政府採購而被強化,成為了官方認證的服裝品牌。它的風格開始成為一種話語體系,一種在反覆打磨之後,被公眾普遍認可的著裝共識。
被推到衝突的第一線
1863年,南、北戰爭進入第三個年頭,紐約的氣氛空前緊張。報紙每天都在刊登傷亡數字,街角醒目的徵兵公告攪得人心惶惶。人們在酒館裡談論的都是這一次誰會被徵用、誰能有幸留下來。戰爭正在逼近每一個「普通」家庭。
對「不普通」的家庭,徵兵制度帶有明顯的傾向性。有錢人用三百美元就能擺脫兵役,留在城裡。由於這種落差過於巨大,人們的抱怨從街頭零散的談話逐漸演變成尖銳的質問。民眾越來越感覺到,這套制度並不是為他們而設計。對政府的懷疑在人群中慢慢發酵。
與此同時,原本中性的事物開始被大眾重新審視,一夜之間,很多曾經熟悉的事物從日常的一部分變成了敵對勢力,與聯邦有關的標誌、場所,甚至服裝,都被歸入了這種想像。人們需要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對象,來承接人們對命運不公的怒火。
暴動那天,人群最先毀掉了徵兵辦公室,之後攻擊範圍逐漸擴大到警察局、政府相關設施,以及與聯邦密切相關的商店。而Brooks Brothers為聯邦製作的軍服被民眾視為了「通敵」的鐵證。在人們憤怒的叫喊聲中,精緻的櫥窗被砸碎,門面也被推倒。Brooks Brothers以一種極端而被動的方式,被捲入了南北衝突的最前線。
見證歷史上的一刻
在紐約徵兵暴動一年多後,戰爭終於走向了尾聲。國會大廈前,人們聚集在一起,等待著成功連任的林肯總統走上講台。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沒人能看到內襯裡的那行字。
同樣是Brooks Brothers的品牌,在紐約承受了民眾的怒火之後,如今它正被那個能把國家重新聯合起來的人穿在身上,在華盛頓接受民眾的歡呼。這樣的對照顯得格外沉重。林肯面對的是一條困難重重、卻退無可退的現實。而那件衣服,也將陪著他走進那個無法迴避的時刻。
平靜的隱入社會秩序裡
戰爭帶來的傷痛需要幾代人來消化,而當下人們能做的,只是慢慢回到工作、回歸家庭。每天早上,人群從不同方向湧入曼哈頓。火車準點抵達,街道變得擁擠,辦公樓一層一層亮起了燈。在一切歸於平靜的圖景裡,服裝成為了最早恢復秩序的部分之一。
就是在這個時候,Brooks Brothers回到了它最熟悉的位置。它後來最被記住的創新,就發生在這個時期。這個創新並不宏大,只是在襯衫領口處多了兩顆扣子。這個靈感來自運動員為保持領子穩定的設計。當這個設計演變為「鈕釦領襯衫(button-down shirt)」,緊湊的領口讓線條更固定,人穿起來更精神,於是Brooks Brothers再度風靡一時。
此時,衣服不再承擔家國命運,而回到了它最初的功能。Brooks Brothers用兩顆小鈕扣,傳遞了另一種更長久的東西:每個人的日常生活。從此,Brooks Brothers特有的服裝節奏與紐約真正綁定在了一起。那些深色、克制、不張揚的成衣,慢慢成為了城市的一部分,就像路口的號誌、整點的列車,平常卻不能缺席。
回看Brooks Brothers的兩百多年,你會發現它大多時候都沉默寡言,有時被時代捧起,有時又被時代所重擊。它一次又一次見證歷史,一次又一次陪伴著人們走在日常生活裡。在談到這家店時,人們很少會說它代表了什麼精神或理想,而只是說:「它嗎,一直就在那裡」。
那行藏在內襯裡的字,也是一片被熨燙過的歷史記憶,輕輕的嵌在這個百年品牌裡。◇
責任編輯:甄真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