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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余杰﹕妻子的絕食日記

余杰
2003-11-14 22:48 中港台時間|2009-02-16 10:3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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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1月14日訊】在网上發起為紀念死去的小女孩李思怡的接力絕食活動的時候,我正走在訪問日本的路上。我無法參与這次絕食。但妻子打電話告訴我,她要參加絕食,為了自己,為了我。

妻子體弱,老實說,我不愿意她參加絕食,但是她心意已定,我也不好阻止。事后,妻子寫下了這篇“絕食日記”,這是一篇比情書更讓我感動的文字——

今天是二零零三年九月二十四日,离三歲的小女孩李思怡被活活餓死已經三個多月了。我決定參加网上的接力絕食活動,為這個小女孩的死絕食一天。

清晨七點,鬧鐘響起,我醒來,默默禱告:“親愛的主耶穌,我把今天的一切都交托在你的手中,我或向左,或向右,都必听見心中有你對我說,這是正路,要行在其間。阿門!”

起床后,習慣地打開錄音机,在贊美詩的歌聲中開始新的一天。歌聲響起,是馬丁路德作詞的《馬槽歌》——

遠遠在馬槽里 無枕也無床 小小的主耶穌 睡覺很安康
眾明星都望著 主睡的地方 小小的主耶穌 睡在干草上

眾牲畜嗚嗚叫 圣嬰忽惊醒 小小的主耶穌 卻無啼哭聲
我真愛小耶穌 敬求近我身 靠近我小床邊 守我到天明

恭敬求主耶穌 靠近我身旁 愛護我 接受我 做主的小羊
也保護眾孩童 一齊都安康 叫我們都能夠 跟主到天堂

悠揚宁靜的歌聲中,我忍不住鼻子發酸。這多像小思怡唱的歌,我多希望——“主耶穌 靠近她身旁 愛護她接受她 做主的小羊 也保護眾孩童 一齊都安康 叫她們都能夠 跟主到天堂……”

七點半,我出門去上班,小區里很安靜,有老人在鍛煉,有孩子在玩耍,還有人在溜狗。他們也許都不知道小思怡的慘痛。我想起魯迅的文字——

時間永是流駛,街市依舊太平,有限的几個生命,在中國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過供無惡意的閑人以飯后的談資,或者給有惡意的閑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義,我總覺得很寥寥,更何況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孩子。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當然不覺要擴大。至少,也當浸漬了親族;師友,愛人的心,縱使時光流駛,洗成緋紅,也會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藹的舊影。

是的,這血痕已經浸漬了我的心。自我知道小思怡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能好象不知道一樣平靜如常了。孩子充血嘶啞的喉嚨和抓踢出血的手腳已經象尖刀一樣插進了我的心。這悲痛和恥辱籠罩了我,我甚至恥于說我為孩子的死而絕食一天,在這樣的沉重面前,一天的絕食是多么輕飄飄啊。

路上下起了雨,越發堵車了。車窗外,有很多工人正在擺放花盆,“十一國慶”的彩旗到處懸挂,收音机里的主持人說:“今年准備了數万盆花……天安門的花壇已經擺好了……慶祝成立新中國五十四周年……北京市十一旅游黃金周已經開始,全國數十万游客前將前往天安門……”車內人并肩接踵,個個面無表情,車外大小車潮如涌,互不相讓。《圣經》里的一句話涌上我心頭——“你們一切過路的人哪,這事你們不介意嗎?你們要觀看,有像這臨到我的痛苦沒有?”

八點五十到達公司所在的大樓,總算沒遲到。在這座“中央商務區”中心的大廈內,電梯里無數的白領麗人和西裝革履男士擠在一起,焦急地看著手表,等待打卡。有人還提著早餐——星巴克的咖啡、永和的豆漿、麥當勞的漢堡……各种香味彌漫。

兩位小姐在輕聲交談,一位問:“你不是減肥嗎?”
另一位回答說:“這是剛推出的脫脂無糖的健康早餐啊,卡路里特低……”
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是何勇的歌嗎——

我們生活的世界 就像一個垃圾場
人們就像虫子一樣 在這里邊你爭我搶
吃的都是良心 拉出來的都是思想
有人減肥 有人餓死沒糧 餓死沒糧
有沒有希望 有沒有希望 有沒有希望
有沒有希望 有沒有希望 有沒有希望.

九點整,我喝了一杯白水,開始工作。

向信息產業部申辦國內互聯网視頻點播業務許可證,向國家廣電總局申辦視听節目网絡傳播業務許可證,向文化部申辦經營性互聯网文化業務許可證。

大家在网絡上玩的每一個游戲、下載的每一個電影,都要經過這些繁瑣的審批程序,由多個國家部委頒發許可證方能与大家見面。而實際上,這些官員們是根本不看電影更不玩游戲的。那他們審些什么呢——

“本公司保證在節目運營過程中時刻接受政府相關管理部門的業務指導和政策審查,遵守國家相關法律、法規,与党和國家的宣傳政策保持高度一致。”

工作時,我總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覺,一方面覺得自己提交這樣的保證好象是為虎作倀,愧對象小思怡這樣的強權犧牲者,可另一方面又覺得网絡還是有作用的,小思怡的事不就是通過网絡才公開的嗎。我們還是要爭取更多的空間,為网友提供更丰富的資源。可自己心里還是很不安,求主指引!阿門!我祈禱在工作中榮耀主。

在電話、電腦、傳真中匆匆忙忙了一上午,我開始感到胃越來越疼,習慣的早餐,忙碌的工作,使飢餓感格外明顯。辦公室里咖啡飄香,我忍住想喝一杯的欲望,倒了一杯白水。小思怡連一杯水也沒有,我佩服那位絕食絕水的网友。慚愧自己的軟弱。

中午時間,大家都去吃飯了。我打開信箱。昨天告訴几個好朋友我今天絕食的消息,并請他們也關注小思怡。

有個朋友說:“絕食是為了求得自己良心的平安嗎?”

我回答說:“不是求良心平安,而是公開表明自己的抗議態度。不在乎絕食的形式,在乎我們抗議的態度和公開的勇气。”

另一個朋友說:“我們絕食有用嗎?”

我回答:“有用,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人多了,就形成輿論,輿論壓力可以推動事件的調查解決。孫志剛案件不是在輿論的壓力下最后取得修改收容遣送法的成果嗎?”

還有一個朋友說:“好像沒人報道她母親的現況。我一直在想這位看起來不負責任的母親給孩子取的名字有何含義。“思怡”——像是她的理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思怡”,一個母親的理想嗎……這問題殘酷得讓人窒息。

同事們吃飯回來了,手里還拿著餐后水果。我感覺更餓了,胃里象伸出千万支手,在抓在撓。我閉上眼睛,想像孩子在門上抓出的血印。

下午的時間格外漫長,我今天也奇怪地格外感到餓。我曾經為加班餓過,也曾經為節食餓過,甚至為賭气餓過,可今天卻似乎難受的不能堅持,不過大半天而已啊。可能与經期有關,更可能是上帝要讓我真正體會到飢餓的痛苦,不使我陷入游戲式的輕松。感謝主。我知道,主你与歡樂的人同笑,与痛苦的人同哭,親自擔當我們的疼痛。就讓我學習你的万分之一,體會小思怡在飢餓和絕望中等待死亡來臨的恐懼。

下午開了一下午會,我頭昏眼花,手腳冰涼。我體會到人在飢餓的時候會特別冷,我現在越來越感到恥辱了,通過這短短的絕食,我不僅沒有一點點仿佛做了好事的感覺,相反我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挨過餓,沒吃過苦,沒體會過被凌辱、被欺壓、被拋棄、被慘殺的滋味,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天空下,那么多人在受苦,我卻沒有為他們做什么。我有同情的資格嗎?我跟本沒有“同”過情,我知道他們的感受嗎?

親愛的主耶穌啊,在苦難中,我才更明白你的愛是何等深!你高洁為神,卻為我們來到人間,忍受一切的痛苦与磨難,只為拯救罪人的靈魂!肯求你告訴我當行的路,求你使我能成為一個在世界上做光做鹽的基督徒,真正學會愛人如己。真正把信仰活在日常生活中。

五點半,下班了。有的同事仍在加班,有的同事去健身,有的同事去約會聚餐,有的同事去上進修課程。我一點力气也沒了,頭重腳輕地隨著人群走出大廈。

街上大大小小的飯館開始喧鬧起來,門口的轎車停的滿滿當當。觥酬交盞,歌舞升平。張楚的歌聲響徹大街小巷——

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 上蒼保佑有了精力的人民
  請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吧 上蒼保佑糧食順利通過人民
保佑工人還有農民 小資產階級 姑娘和民警
  升官的升官 离婚的离婚 無所事事的人

而我,小思怡,讓我可恥地陪你餓一天吧。從昨天晚上八點到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堅持陪你三十六個小時,原諒我并接受這微弱而有限的心意吧。

路上,我打開報紙——
《中國水稻技術將為世界消除飢餓作出貢獻》
“新華网北京九月十九日電 隨著中國和其他國家在水稻科技等方面展開日益深入的合作,中國先進的水稻育种和基因技術將為解決世界人口的飢餓問題作出更大的貢獻。

在北京召開的首屆國際水稻大會上,國際水稻研究所副所長王韌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中國在水稻科技方面取得很大成就,現在中國不僅解決了自己的糧食問題,還為其他發展中國家解決飢餓和糧食短缺問題提供了經驗。”

可是,小思怡,我們倆都在挨餓。我是為了你,你是為了誰呢?

七點,到家。我換了衣服,一口气喝了兩大杯水。我決定今天多花一些時間准備周日的禮拜。准備好圣經資料,筆和紙,打開台燈。

還有一個漫漫長夜,小思怡,我們倆一起度過。你是那么弱小,我也毫不強壯,我們都會被飢餓打倒。可是有主耶穌与我們同在,他愛我們,無論生死,永不分開。

誰能使我們与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嗎?是困苦嗎?是逼迫嗎?是肌餓嗎?是赤身露體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

如經上所記:“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
然而,靠著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胜有余了
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
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与神的愛隔絕;
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里的。”

二零零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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