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紅中的醒(二):要房子

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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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8月29日訊】 (二)要房子

火車在原野上奔馳。車窗上映著兩隻葡萄般大眼睛的小女孩,母親憂慮的側影,我用手指在上面描畫著。

大連。電車,汽車,人流,高樓,寬敞的大道,喧嘩的聲音。

母女倆開始了奔走四求的生活。

乘電車,換汽車,走啊走,這家那家,親戚朋友,見面全都感慨,甚至落淚。寒暄敘舊,拍拍我:「小潔,都這麼大了,像媽媽……」「還記得我嗎?當年我抱你上船到上海……」說到房子都搖頭歎氣,幫不上忙。有的給媽媽出點子:「你找崔書記,他現在是船研所的頭兒,他家在……」

一個晚上,媽媽領著我邊走邊打聽,穿過胡同,來到一間日式木房前。窗簾拉上,一片漆黑。「才八點,睡這麼早?是不是怕來找?」媽媽輕輕自語,躊躇不前。一團樹影罩著我們,陰影隨風搖晃。媽低頭看我,我仰臉看媽媽,她嘴角上火起泡。媽拉緊我的手,上前叩門。

敲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懶懶的哈欠聲,趿趿的拖鞋響,一個女人的聲音飄來:「煩死了!」門開了,一張中年女人的冰臉。媽忙陪笑:「呵,真對不起,太麻煩了!要不是為了房子……崔書記在嗎?」那女人冷眼打量著我們母女,頭微微往後一擺,自己倒先走在前頭。媽帶好門,我拉著她的衣角,跟那女人穿過院子,走進屋裡。

崔書記坐在沙發上吸煙,哼哼哈哈地聽著媽媽講困難。「崔書記,您看,我調令早下來了,農村表現怎麼樣,檔案鑒定上都有,俺老沈工作認真負責,政治上也要求進步,響應黨的號召……我三個孩子都小,最大的七歲,小的才兩歲……」崔書記吐了一口煙,才點頭道:「唉,名單不在我這兒。你找咱廠劉書記,單上有名,分房才能考慮上。」……

我和媽媽住在招待所,同屋的還有兩個阿姨,都是帶孩子來要房子的。趙阿姨天天洗床單,因為她八歲的兒子老尿床,還總哭哭唧唧的。我愛跟張阿姨的女兒小圓圓玩兒。小圓圓是獨生女,短髮,月牙兒眼,白胖胖得可愛。她剛從北京——爺爺奶奶家回來,什麼都知道。一次,飛機嗡嗡地飛過,我們爬上窗台,仰頭看。小圓圓指著天道:「林彪想坐飛機逃跑,毛主席命令,」她叉著腰,裝著粗嗓子嚷,「給我打,狠狠地打!大炮轟隆地一聲,飛機著火,掉下,林彪摔死了!」

媽媽用微抖的手按了下門鈴,開門的是個長辮子的姑娘。「找我爸?他還沒回來。進來吧!」紫紅的地板,亮光光的。門邊一溜拖鞋。媽媽和我在門外脫了鞋,侷促且猶豫著 。「不要緊,來吧,天天來人。」那姑娘笑盈盈的。

迎面是寬敞明亮的客廳,環形的大沙發,長方茶几,水晶吊燈……富貴的亮麗直壓下來,有點透不過氣。在這樣的房子裡,我們母女是顯而易見的寒酸。媽穿件淺藍色的薄料衣服,八年前結婚時穿的已不適合三女之母的體形,有點窄小緊繃。我仍是粉紅小絨褂。「鈴——」電話響,姑娘抓起話筒應答著。「你們坐會兒,啊?」她跑到隔壁去了。

偌大個客廳只剩下我們母女。客廳延伸處是個很大的弧形陽台。我們逃離這威壓,走到陽台上,才較從容地看這房子。真大呀!媽指點著:左邊是廚房、浴室,右邊是書房和兩間臥室。

陽台上擺著許多盆濃郁鮮艷的花,我們倚著陽台往外望,沉默不語。夕陽的餘輝,樓下的青草地,客廳鐘表的噠噠聲……有種淒涼的好似嗚咽的聲音顫動,那是什麼呢?身旁母親壓抑的沉重歎息。

等了好長時間,樓下小矯車響,一個壯實紅潤的老頭兒上來了。媽把來意說完,他就點頭。從抽屜裡取出帶夾子的大冊子,笑道:「你怎麼知道名單在我這兒?」媽面露喜色,「我就知道會在您這兒!」老頭哈哈大笑,問了名字,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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