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访谈系列 (16) 石雕艺术家王秀杞 石头对话人性刻划

邱斐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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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石雕作品,评价好不好,不在于作品的“事件性”或“个案性”,而在于这件作品是否刻划得出一个普遍的“人性”。放眼望去,石雕艺术家王秀杞的作品,几乎都表达了他想要呈现的“人性”。

许多年前,台北县政府计划在林口乡社区的妇幼公园,放置一件艺术品,以纪念“白晓燕事件”。然而,在王秀杞的巧思规划下,他创作的雕塑品“大地之母”,传达了“天下慈母心,放诸四海皆同”的理念,取代了行政官僚希望以“事件性”为主导的艺术设计,得以陈列在该公园。王秀杞坚信,透过作品达到艺术潜移默 化、教化人心的目标,是他从事公共艺术创作时,内心最为关注的议题。

王秀杞,1950年出生,世居于阳明山上旧称“烧粳燎”山谷中的新安里。王家在这个山谷里,有着数亩祖传田地。由于家族世代务农,王秀杞从小就常跟着父母兄姐,到田里耕种。王秀杞家里共有七个兄弟姊妹,以农维生的父母亲,经济负担很大。为了赚钱、养家活口,王秀杞也曾在三更半夜,跟着家人挑着橘子,步行两个多小时的崎岖山路,于大清早赶到山下的士林市场去卖水果换钱。

作品蕴涵道地的台湾味

农家繁重的劳动生活,不但锻炼了王秀杞过人的体力与耐力,也孕育了王秀杞对台湾本土文化艺术创作的动力。

王秀杞的作品,处处看得见“台湾味”,例如:“播种”、“守望”、“归”、“龙骨车”、“捕鱼”、“月琴”、“讲古”、“望春风”、“耕”。生肖属牛的王 秀杞,更是以牛为题,创作了很多石雕品。

在山里长大的王秀杞,从小就与泥土、石头为伍,阳明山的安山岩,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印象中,小学的时候,他就喜欢和同伴坐在大石头上,把泥土与小石头当成玩具来玩。他也曾在溪流中,把石头堆成一个小水坝当泳池,看着水流穿过小水坝而行的景象。他甚至会自己一个人,把许许多多形状不一的奇形怪石当成朋友,说起悄悄话。直到王秀杞的石雕艺术作品成名之后,他还是认为:“石雕就是我的语言、我的工具!”

回忆起小时候,王秀杞说:“妈妈常带我们到关渡的妈祖宫去拜拜,偶尔也会到台北市艋舺的龙山寺。那时候,我就对庙里的‘石狮’、‘龙柱’、‘石堵’等的石 雕作品非常好奇。”王秀杞念国立艺专雕塑科时,透过李梅树老师的引介,认识了负责三峡祖师庙整修工作的石雕师傅刘老师(绰号阿狗师),与木雕师傅黄龟理老 师之后,他更加体认到,庙宇的石柱雕刻,既要镂空又不能刻断,实在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江湖一点诀 慢工出细活

聊到庙宇的石柱雕刻,王秀杞说了一个很幽默的小故事。“有经验的老师傅刻龙柱时,刻了一阵子之后,就要抽烟、喝茶,甚至和人聊天,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工作, 他刻龙柱的功夫又细致又精确。而没有经验的小学徒,以为老师傅偷懒,于是为了赶时间多做一点工,就拚命不停地刻,却常刻断作品。”

王秀杞指出,这是因为雕刻石头时,石头因磨擦而产生能量,内行的老师傅会等石头能量释放出来,并且冷却之后,才继续雕刻。这正是石雕前辈们口耳相传的秘诀-慢工才能出细活。

艺专毕业后,在创作过程中,王秀杞仍三不五时聘请阿狗师,到工作室来指导自己的石雕技术。王秀杞开始创作人像雕刻时,由于没有钱雇用一般艺术家所需的模特儿,身边的亲人,包括王秀杞的阿妈、父亲、老婆、外甥儿女等,都成了王秀杞的模特儿。早期王秀杞很满意的一个石雕作品“讲古”,就是以父亲、外甥儿女为模特儿而完成的。

那时候,最辛苦的莫过于王秀杞的太太,“她除了要花时间照顾家庭,还要长时间担任我的模特儿。”

雕塑第一名,“永久免审查”

1984年,王秀杞参加全省美展,拿下“雕塑第一名”的成绩,并获得“永久免审查作家”的特殊荣誉。父亲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还为此大肆宴请亲友。不识字的父亲,认为古代有“文状元”、“武状元”,儿子获得这份艺术界的殊荣,也就跟状元差不多了。

然而,提起这个“永久免审查作家”制度,王秀杞却是感慨万千。既然成为“永久免审查作家”,在石雕艺术方面的成就得到肯定,王秀杞为什么还深深感慨?

原来,当时每年举办比赛的“全省美展”,简章中规定:“如果参赛的艺术家,连续三年的参赛作品,都得到前三名的成绩,就可以获得‘永久免审查作家’的特殊荣誉。”

王秀杞参赛的第一年,得到第二名;第二年,第三名;第三年,才得到第一名。他参加美展比赛的项目是“石雕”,作品的重量很重,体积也很大,他事后才知道,第二年他得到第三名的原因,竟然是—评审者在评审时,连运送作品过程中所装置的架子、箱子也不拆。

王秀杞认为,“一件雕塑品,从应该从四面八方去欣赏、研究,甚至是从三百六十度的角度去观赏。”因此,这样含糊、偷懒的评审方式,让王秀杞颇为愤慨。这件事反而激励他,第三年更用心、更努力准备参赛。

制度坑人 艺术家“哑巴压死子”,有苦无处诉

第三年的参赛,王秀杞花了“十万多元”,买了好几吨重的观音山石,做为雕刻的素材。二十多年前的“十万多元”,对家境不是很好的王秀杞而言,负担非常大。

王秀杞用了半年的时间完成这个石雕。他以这块数吨重的观音山石,刻出他想传达的理念“守望”—“一个原住民牵着一条狗,守望着自己的土地、家园”。这个作品果然得到了“第一名”,而他获得的奖金是“三万元”。

由于比赛办法上规定,得奖作品归由“主办单位”(即“全省美展”)所得,参赛作者不得领回。因此,这件得奖的艺术品—“守望”,当时就由主办单位全权处理。现在,这件约值市价两百万元的石雕作品,就陈列在台中市国立美术馆的户外,永远回不到原创作者的手中。

据王秀杞所知,他连续三年的得奖作品,除了“守望”,因太重才没有搬动外,另两件作品则被主办单位收到仓库内。

“全省美展”的这种比赛,虽然鼓励艺术家提出创作,然而,入不敷出的奖金所得,以及不尊重原创作者的智慧财产权,不让艺术家保有其作品的做法,在在都令艺术家深表不满。王秀杞用一句非常贴切的台语“哑巴压死子”,来形容艺术家参赛时,被制度所坑、且无处投诉的遭遇。(后来,经过艺术家们努力多年争取,这个制度终有改善。目前,已另立较合理的得奖作品收购办法。)

不懂艺术欣赏 就会糟蹋艺术

其实,当年,作品“守望”寄去参赛前,王秀杞就尝到行政人员不尊重作品的滋味。“全省美展”的收件处是台中的中兴新村,不过,台北的艺术家也可将作品寄到新公园的省立博物馆,请他们代收、代寄。王秀杞自己花了五千元的运费,请卡车公司把作品从阳明山的工作室,运送到省博馆。省博馆的代收者,却以王秀杞的作品太重太大为由吓他:“下次作品再这么重、这么大,就不帮你收件!”

不只王秀杞一个人面临这样的问题,很多艺术家都有相同的经验。王秀杞转述了某位书画家在当时曾经说过的俏皮话:“如果不懂艺术的行政人员,如此对待我们的艺术品,下次我就要设计一副巨大无比的书画作品,大到连博物馆的门都进不去,然后我就把作品放在门口,把门堵住,看他们怎么办?”

王秀杞提起,九二一大地震之后,有个艺术家用钢筋、水泥,混合成一个艺术品,放在展览会场门口处,第二天,作品不翼而飞,大家正揣测谁来盗走这件艺术品? 后来才得知,收垃圾的人把它当成垃圾清走了。

先顾腹肚

做为一个艺术家,艺术和个人经济生活之间,应取得一个平衡点。对于艺术品的价值,王秀杞一直抱持一个很合乎人性的观点。他认为,如果一件作品花了创作者很 多心血和时间去完成,却只向收藏者收取不成比例的一点点费用,那就对不起自己的付出;反过来说,如果向收藏者收取高于价值太多的费用时,那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

王秀杞举了一个实例。有一位台湾前辈画家,他辛苦了大半辈子之后,到了1990年代后,有一次某个画廊帮他开画展,一次开给他三千万元的支票。他接到支票 之后,痛哭流涕地说:“如果这三千万,早在三十年前给他,那该有多好。过去,他想出国,去看看别国的艺术家创作,没钱,办不到;他想给老婆买化妆品,没 钱,买不起;自己住家屋顶漏水,没钱,没办法修房子……”

前不久,有一位科技大亨,想在亡妻墓前,放置一件亡妻“少女形貌”的人像雕塑品。他对王秀杞的人物雕塑非常欣赏,也央请王秀杞照着他爱妻的照片雕塑,帮他完成心愿。王秀杞的友人知情后,调侃王秀杞的事业“发了”,但王秀杞仍然秉持着一颗平常心,只收取合理的费用。王秀杞表示,“费用因素倒不是我最主要的考量,而是我赞同他希望‘墓园艺术化’的理念,让后人到墓园看到墓碑时,不再是冰冷冷的墓碑而已,还看得到有人性的艺术品。”

让艺术走入全民的生活

法国著名的罗丹美术馆,收藏并陈列着罗丹所有的雕塑艺术品,有室内的,也有室外的。罗丹美术馆不但吸引世界各国的艺术家,也吸引世界各国的观光客去参观罗 丹的艺术品,甚至罗丹美术馆也免费开放给法国的儿童参观。此外,罗丹美术馆更是主动与世界各国的艺术界接洽,安排机会让罗丹的艺术品到世界各地展览。

反观台湾,政府对推动艺术,或是保存艺术的政策,不够主动积极,对全民的艺术教育也有待加强与普及。王秀杞曾自我解嘲:“我常与石头对话,比较少与人深入谈话。”他觉得艺术应该是让人垂手可得,从生活中就看得到、摸得到的。他最大的期盼,是台湾这块土地上能够“艺术生活化”,让艺术走入全民的生活。@


王秀杞作品-逗蛙。(图片取自邱斐显部落格“台湾艺术花园”)

(本文转载自邱斐显部落格“台湾艺术花园”http://www.wretch.cc/blog/phesha0822)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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