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府院之争祺瑞占先 五四学潮启超显能
上文说到,袁世凯贪心不足,欲圆皇帝美梦。哪曾想只做了八十三天皇帝就驾鹤西游,还落得个复辟骂名。但旧的过去,新的当来,国不可一日无主。
袁总统在世时,曾拟定了继承人名单,分别是: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黎元洪名列第一,自当是总统第一人选。但段祺瑞拥兵自重,执掌政府大权,政府上下俱是他的亲信,哪肯拱手相让。黎元洪亦知段不会轻易相让,乃以守为攻,按兵不动:倒是看你段祺瑞如何行动。
一日,段祺瑞召集幕僚开会,商讨要不要让黎元洪继任总统。结果一整晚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最后,段手执毛笔,往地上一甩说:“好吧,把他接来吧”。
第二天,段祺瑞还是不死心,直接造访黎府。黎起身相迎,寒暄之后,两人却一直沉默着,谁也不说话,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其实他俩在打心理战,段祺瑞的意思是:小样,你还真想干呀!你自己掂量一下,能干得了吗?那黎元洪心里也在较劲:反正我不说干,也不说不干,看你怎么收场?
良久,段祺瑞起身说道:“那你就干吧”。然后二话没说,转身离开黎府。
黎元洪终如所愿,得以继任民国总统。但黎在北京确是光杆司令。他不属于北洋派系,是南方革命派的代表。而南方诸派认为他是被逼的革命党,不是真正的革命党人。前面说过:是时势造英雄,不是英雄造时势。黎元洪糊里糊涂地当了革命党,糊里糊涂地当了副总统。如今,时势又把他推上了总统宝座。
依照《中华民国约法》,黎任命段祺瑞为国务院总理。
段祺瑞组阁,任命徐树铮为国务院秘书长。徐虽有才干,但锋芒毕露,过于骄狂。袁世凯也曾这样评论:“又铮其人,亦有小才,但傲岸自是,开罪于人特多”。黎元洪曾道:“我是不能与徐树铮共事的。不但不能共事,且怕见他。我见了他,真是芒刺在背”,又称:“总统可以不做,绝对不能与徐树铮共事。”但徐树铮是段祺瑞的灵魂,老段无论如何,都需要徐在前台掌握实权。最后,经徐世昌调停,黎元洪做出让步,但提出让自己的亲信孙洪伊担任内务总长。
哪知孙洪伊跟徐树铮一样,也是个牛脾气。两人就像“苞米面做元宵——捏不到一块儿”,在一起共事,不干仗才怪呢!
8月中旬,徐树铮前去黎处办理任命福建省三个厅长手续,要黎总统盖章。黎问这三个人是什么人,徐树铮不耐烦道:“总统不必过问,现在实行的是内阁制,你只管签字就行了”。徐之专横可见一斑。
但孙洪伊如法炮制。段祺瑞欲任命郭宗熙为吉林省长,按程序应由孙洪伊签字,孙却不肯签字,称事前未与他商议,不能代负责任。看来这老孙也是不含糊,总理、总统都签字盖章了,你一个内务部长还较什么劲!
在如何对待一战问题上,段、黎出现分歧:
当时,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在进行。段祺瑞以其国际斗争经验,认识到协约国一方必定取得胜利,中国应该立即加入协约国阵营,以提高国际地位。而黎元洪则认为民国初起,百废待兴,中国没必要趟这浑水。经过多次争论,最终段祺瑞得胜,中国宣布加入协约国阵营。后来实际证明段祺瑞是正确的:一战结束后,中国不仅取消了与德国的不平等条约,还得到了德国几千万元赔偿。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接受他国赔偿。钱虽不多,却能使国民扬眉吐气,这也算北洋政府之大功一件吧!
1916年9月8日,孙洪伊将参与袁世凯称帝的六十四名官员全部停职。此举违背《临时约法》第三十四条,徐树铮就拿此事大做文章,竟操纵国会迫孙辞职。孙洪伊则认为,自己和总理段祺瑞应同时辞职,但段祺瑞哪里肯?
徐树铮直接找到黎元洪,将拟好的罢免内务总长孙洪伊的命令呈上,请求盖印。黎元洪勃然大怒,指责徐没有罢免内务总长的权力。11月21日,徐树铮在众议院提出免除孙洪伊职务,以二百零四票多数通过。而黎元洪孤注一掷,竟罢免了段祺瑞总理职务。段暂时退居天津,引而不发。
因感自己手下无兵,黎元洪急召亲信张勋带兵进京。哪知张勋却来了个清帝复辟。段祺瑞立即以讨伐张勋复辟的名义,兵进北京赶走张勋。
黎元洪引火烧身,招致全国公愤,最后无奈辞职。而段祺瑞因再造共和之功,重掌政府大权。
黎元洪辞职,作为副总统的冯国璋成为总统的法定继任人。1917年7月,段祺瑞给兼任江苏督军的冯国璋发去电报:“四哥快来”。冯收到电报,知道是邀请自己出任总统了,动情道:“芝泉这个粗人,终于来信了”
但冯国璋还是有些犹豫。黎元洪的前车之鉴,使他不得不考虑:没有军事权的总统,就等于是没有牙齿的老虎,迟早会被抛弃的。当下拿定主意:以退为进,暂缓进京。
也许段祺瑞看破了冯的心思,委派亲信靳云鹏前来说服:“北方的时局如一个大香炉,香炉三条腿,大总统是一条,总理、徐世昌是另两条。有这三条腿,你害怕站不稳吗?我保证四哥做一辈子总统。”既如此,冯答应出任中华民国总统。但冯国璋还是给自己留了个心眼:带领手下两个师进京。
冯国璋,河北河间人,出自天津新军。性情谨慎,为人诚实,易于共事。但冯国璋有点小毛病:贪财。
刚上任,冯就把中南海皇家养的鱼一网打尽,然后命人在市场上高价卖出。一时间北京各处都在叫卖“总统鱼”,而所售之款尽入他私人腰包。冯老家河间县曾有不少名木古树,他又让士兵把参天大树全都砍了,安排火车将这些木料运至天津卖给了木材商人。时人撰对联一副对他进行了嘲讽:“宰相东陵伐木,元首南海卖鱼!”
段祺瑞知道后笑道:“我与冯是旧交,此君有钱癖。”当然,这也算不上大毛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上任伊始,冯、段之间还是配合得不错。他们共同请出了“北洋三杰”之一的王士珍任陆军总长。有一次,冯国璋在自己家中宴请段祺瑞、王士珍,紧握两人的手说:“我们三人无所谓总统、总理、总长,只求合力办事”。
谈到段、冯执政,就不得不提西原借款事件。
在1917—1918年间,日本为了控制中国经济命脉,共计八次以秘密或公开的形式,借给中国政府总计一亿四千五百万日元,主要用于中国购买军火、铁路建设上。因是日本首相的特派代表西原龟三经手办理,故称西原借款。冯国璋曾亲自问段祺瑞:“你借这么多款,以后拿什么还呀?”段祺瑞笑答:“没办法,政府实在是缺钱。不过。咱们对待日本也得利用一下。这些借款,谁打算还他呀!到时候中国强大了,一瞪眼就完了”。结果,西原借款最终一分钱也没还,直到“七七卢沟桥事变”,那些借款自然就作废了。这几乎等于把清政府在《马关条约》赔出去的两亿两白银全部弄回来了。
但勺子总会碰到锅沿的,该来的还是要来。冯、段之间还是出现了问题。
因冯、段政府拒绝恢复《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回国后的孙中山再次举起护法大旗,明确提出“打倒假共和,建设新共和”。海军总长程璧光、滇黔军事首领唐继尧等起而相应。1917年8月,一百五十多名南下议员召开国会非常会议,通过了《中华民国政府组织大纲》,决定成立中华民国军政府,选举孙中山为军政府海陆军大元帅。8月26日,孙以大元帅的名义发表通电,否认以冯国璋为总统、段祺瑞为总理的北京政府,号召北伐。
面对南方的变局,段祺瑞自认兵力雄厚,主张武力统一。而冯国璋较为谨慎,主张和平统一。当他们争执不下时,段祺瑞直接绕过总统府,以总理的名义命令北洋军直接进军湖南。而冯国璋非常不爽,向自己的直系官兵发出停战议和决定,直隶督军曹锟等响应而停战。
段祺瑞愤而辞职以要挟冯国璋:无论谁当总统,就是离不开我这个总理。但冯国璋不为所动,那意思是:你辞职就辞职,离了你照样干。
段祺瑞自是不甘心失败。他先后拉拢直系曹锟、奉系张作霖,鼓励一起向南方用兵,使冯国璋苦心经营的和平统一局面功亏一篑。冯无奈之下,欲行“金蝉脱壳”之计返回南京,哪知被段祺瑞派兵暗地里截住:大总统往哪里跑啊?快回去上任吧!
冯国璋自知下台在即,但临死也要拿段祺瑞垫背,遂决定免去段祺瑞总理职务:要下台咱俩一起下。
至此,段、冯双双下台,徐世昌被选为民国总统。
但徐世昌本是个和事佬,性格温和软弱。因段祺瑞军中势力仍存,是以继续掌控政府大局。
值北京政府内乱之机,孙中山领导的护法运动本应趁势进取。但此时的军政府再生事端:唐继尧等军阀排挤孙中山,强行通过《修正军政府组织法案》,至孙中山辞去军政府大元帅之职。孙愤然指出:“顾吾国之大患,莫大于武人之争雄,南与北如一丘之貉,虽号称护法之省,亦莫肯俯首于法律及民意之下”。
辞职后的孙中山离开广州前去上海,第三次护法运动又遭至失败。
而冯国璋下台后,竟因病不起,享年仅六十岁。段也没有忘记老朋友,为其写下挽联:
兵学砥砺最相知,每当把剑狂歌,曾与誓澄清揽辔;
时局纠纷犹未已,方冀同舟共济,何遽伤分道扬镳。
正是
昨日推杯换盏 今天刀兵相见
你方唱罢我登场 看谁是英雄,谁是混蛋
徐世昌、段祺瑞执政期间,又出现一件大事,即“五四学潮”,当朝称之为“五四运动”。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1919年“巴黎和会”召开,讨论处置德国等战败国的问题。
按照中共文献叙述:出席巴黎和会的中国代表提出废除外国在中国的势力范围、撤退外国军队、取消“二十一条”等要求。而英美法等国决定把战败国德国在山东的特权转让给日本,从而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对,最终引发了波及全国的游行示威活动。
其实,中共的表述并不正确。前面讲过,“二十一条”根本就不存在,中日之间的不平等条约是《民四条约》。巴黎和会上,英美国家认为:《民四条约》是中日政府间的有效条约,与德国战败无关。而青岛问题,也是中国政府用借款跟日本政府达成的协议,即允许日本军队攻占德国占领的青岛,此乃民国政府引狼入室之举。德国战败后,日本军队理应退出青岛,却赖着不走。在当时的条件下,美、英、法等国家也无力迫使日本放弃在青岛的权益。其实,中国代表在巴黎和会上签字与否,都无法改变日军在中国存在特权的事实。无奈之下,北洋政府代表准备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
当时随政府代表团前去巴黎的梁启超,得知中国代表准备签字的消息,出于义愤立即向国内林长民(林徽因之父)发电报,要求立即行动起来,揭露巴黎和会阴谋,并以舆论力量阻止中国代表签字。
梁启超,广东人,字卓如,清朝光绪年间举人,从师康有为,中国近代思想家、教育家、文学家。戊戌变法(百日维新)领袖之一,曾任民国政府财政部长,和林长民一起成立总统外交委员会。林长民,福建福州人,字宗孟。清末民初外交家、教育家。曾任民国政府司法部长。五四学潮时期任总统外交委员会理事、国际联盟同志会理事长。
接到电报后,林长民当即组织“国民外交协会”的大佬们开会,确定了行动方案:由一部分人在报纸揭露此事,另一部分人去组织学生上街游行。
1919年5月2日,北京的主流报纸《晨报》刊登了中国政府准备签字的消息,并且发出“山东要亡了!同胞奋起!”的呐喊。4日下午,北京十三所大中专院校的三千多名青年学生,汇集到天安门开始游行示威,提出“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取消二十一条”“还我青岛”等口号,并要求惩办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游行的学生,高呼口号,直奔曹汝霖在北京的住宅——赵家楼。到达曹汝霖家门口后,愤怒的学生撕破了门上的封条,冲进赵家楼,四处搜寻曹汝霖,可是搜来搜去,始终没能找到。他们发现了曹汝霖的车辆,有人临时起意:点火!烧掉卖国贼曹汝霖的家!结果,赵家楼燃起了熊熊烈火。
曹汝霖,祖籍浙江,字润田。早年留学日本,曾任民国政府外交部次长,代表中国政府参与“二十一条”谈判。
当时,曹汝霖家中恰好有两个客人,其中一个是中国驻日本公使章宗祥,被误认为是曹汝霖。愤怒的学生拳头如雨点砸向章宗祥。其中有一位学生拿起一根铁棍,一下子就朝章宗祥后脑抡过去,章当即晕倒。章被打伤后在医院里抱怨:政府借款是多少年就有的事,政策又不是我制定的,我只是执行者,我不是卖国贼。事后,部分参与火烧赵家楼、参与打砸抢的学生被逮捕。
五四游行事件很快波及到全国。6月5日起,上海日资棉纱厂工人带头举行罢工,支援学生的反帝爱国斗争,高潮时达到十多万人。最后罢工、罢市、罢课等活动波及全国一百多个城市。慑于民众的威力,政府于6月7日释放被捕学生,10日罢免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的职务。6月28日,中国代表没有出席巴黎和会的签字仪式。
但“五四运动”确实没有达到目的。就像前面讲的,中国政府签字不签字是一样的,《民四条约》仍在,青岛仍然在日本人手里。1922年,当时的中国政府,利用“以夷治夷”的外交方针,在美国政府的帮助下终止了《民四条约》,中日重新签订了《中日解决山东问题悬案条约》。自此,中国收回了山东半岛主权和胶济铁路权益。
五四学潮的一些做法也有点偏激:曹汝霖、章宗祥等虽然参与对日谈判,担他们只是执行者,责任不应该由他们承担。据曹自己讲:“我与陆总长殚精竭力,谋定后动……第五条辱国条约,终于拒绝而撤回。会议结果,虽不能自满,然我与陆总长已尽最大努力矣”。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七七事变”之后,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都拒绝了日军的邀请,拒绝当汉奸。而当时带头火烧赵家楼的大学生梅思平,却在南京汪伪政府担任要职,成了实实在在的大汉奸。
也有则民间传闻说是林长民曾因经济拮据找曹汝霖借钱。但曹没有借给他。林因而心怀不满。至五四学潮爆发之时,林公报私仇,鼓动游行的大学生把目标转向曾参与中日谈判的曹汝霖。此说真假无处查证,但曹汝霖心中有冤却是事实。
无容置疑,五四学潮是爱国运动。学潮的幕后组织者是政府高官梁启超、林长民;学生运动领袖是傅斯年;工人罢工组织者是上海、北京商会。
正是:
为国尽瘁落骂名 却把汉奸当英雄
当代中国知多少 鸡鸣狗盗可怜虫
如是曰:中共文献中说什么“陈独秀是五四运动总司令”,“五四运动催生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反帝反封建的爱国运动”等,这完全是瞎掰,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无耻行为。陈独秀只是在五四运动发生后的二十多天后,在北京公开发传单,怎么成总司令了?毛泽东当时就在北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参加了游行活动。中共就像是沙皮脸上贴膏药,越贴脸皮越厚,也就越难看。
(未完待续)
【红魔传】连载
责任编辑:林右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