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有一个全球知名的传统:每年感恩节那天,都会准备一只正式火鸡(The National Thanksgiving Turkey)和一只备用火鸡(The Alternate National Thanksgiving Turkey),用于由总统亲自主持的特赦仪式。
有趣的是,这两只幸运的火鸡在抵达华盛顿后,享受的完全是国家元首级的待遇:
入住五星级酒店:在感恩节前夕,它们会被安排入住白宫附近的威拉德洲际酒店(The Willard InterContinental),在铺了稻草的豪华双人房里休息,并接受媒体的长枪短炮轰炸。
全部获得特赦:虽然舞台上可能只有一只露面,但总统在签署特赦令时,会同时赦免这两只火鸡。仪式结束后,哥俩会手牵手(爪拉爪)一同被送往大学的农场或度假村,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余生。
那么,这项极具特色的传统是从何时何人开始的呢?
一、两个关于“特赦”的词
英语里表示“特赦、宽恕”,最常用的是Pardon和Amnesty。中文常把它们混用,但拆开来看,两者的着眼点完全不同。
先说Pardon。它源自拉丁文,由两部分组成:
前缀per-,意思是“彻底地、完完全全地”;
词根donare,意思是“给予”——没错,就是英文donate(捐赠)的老祖宗。
合起来,Pardon最原始的字面意思就是“彻底地给出去”。放到法律语境里,这意味着国家元首把所有的怨、所有的罚、所有的追究,一股脑“送走”,不再保留。
The president decided to pardon the controversial whistleblower.(总统决定特赦这位引发争议的吹哨人。)
再看Amnesty。相比针对个人的Pardon,它的政治格局更大,直接来自古希腊文amnestia,字面意思是“遗忘”。它和英文里的amnesia(失忆症)是同一个字根。
Amnesty的精神内核,其实不是“我原谅你”,而是“国家决定集体装作忘了这回事”。它通常施于一整个群体——战后的叛军、某段时期的非法移民等等——政府为了社会和解,干脆把这页历史翻过去。
例如:The government granted a general amnesty to political dissidents.(政府宣布大赦政治异议人士。)
一个是“彻底送走”,一个是“集体遗忘”。一字之差,气象两样。
二、特赦史上的三个传奇故事
美国宪法赋予总统的特赦权(Pardon Power),几乎是绝对的、不受国会制约的。这项权力,在历史上留下过不少惊心动魄、甚至牵动国运的故事。
1.国父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1794年,美国刚建国不久,宾夕法尼亚的农民因不满联邦对烈酒课税,揭竿而起,史称“威士忌暴乱”(Whiskey Rebellion)。华盛顿亲率大军平乱。但事后,为了在立国之初凝聚人心、不让新生的国家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他在1795年颁布赦免,宽恕了这批被定罪的叛乱者。这一手,为后世立下了用“特赦”来换取国家和解的范本。
2.史诗级的争议——福特赦免尼克森。1974年,因“水门事件”濒临弹劾的尼克森宣布辞职。继任的福特(Gerald Ford)做出了全美最具争议的决定:对尼克森颁布全面且无条件的特赦。
舆论一夜哗然,福特的支持率应声暴跌,这被普遍认为是他两年后竞选连任落败的重要原因。但福特始终认为,这是为国家着想的正确抉择——若不了断,美国将陷入旷日持久的前总统审判,裂痕永远愈合不了。
历史后来给了他公道:2001年,甘迺迪总统图书馆基金会把象征政治勇气的“勇气奖”(Profile in Courage Award)颁给了福特,肯定他当年为国家利益牺牲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3.最温馨的特赦:感恩节幸运火鸡
除了沉重的政治博弈,正如本文开头所述,美国总统每年还有一项固定上演的“特赦秀”——Pardoning the Thanksgiving Turkey(感恩节特赦火鸡)。
这项传统最早可以追溯到林肯总统。据说林肯的儿子泰德(Tad)非常喜欢一只原本要当作圣诞大餐的火鸡,并给它取名叫“杰克”。林肯拗不过儿子,便写下了一张“特赦令”放过了这只火鸡。到了1989年,老布希总统正式将这一举动制度化。从此,每年都有两只幸运的火鸡在白宫玫瑰园接受总统的“Pardon”,随后被送到农场颐养天年。
三、现代良心的守望者: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
提到特赦,现代人最先想到的往往不是某个国家的法令,而是一个著名的国际非政府组织——国际特赦组织(或称大赦国际)。
1.缘起:一篇文章引发的全球运动
这个组织的诞生非常具有传奇色彩。1960年,英国律师彼得‧本南森(Peter Benenson)在伦敦地铁上读到了一则新闻:两名葡萄牙学生在一家酒馆里举杯,仅仅因为喊了一句“为了自由”(当时葡萄牙处于萨拉查的独裁统治下),就被判处了七年监禁。
本南森极度愤怒,他在1961年5月28日的《观察家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被遗忘的囚犯》(The Forgotten Prisoners)的文章,呼吁公众联合起来,向这些独裁政府写信施压。这篇文章瞬间引爆了全球普通民众的良知,“国际特赦组织”由此诞生。
2.标志的隐喻:黑暗中的蜡烛
国际特赦组织的标志非常著名:一根缠绕着铁丝网的燃烧蜡烛。
铁丝网代表着监禁、压迫与不公;
蜡烛则源自一句美国最著名的“第一夫人”埃莉诺‧罗斯福(Eleanor Roosevelt)的名言:Better to light a candle than curse the darkness。(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点亮蜡烛)。
他们使用的核心武器就是 Amnesty(集体遗忘/宽恕) 这个词的现代延伸。他们通过发动全球数百万会员写信的“信件风暴”,迫使各国政府释放那些没有使用暴力、仅仅因为政治、宗教或言论信仰而被捕的“良心犯”(Prisoners of Conscience),给他们争取应有的特赦。
值得一提的是,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还曾多次、持续地为中国著名维权律师高智晟发声。
自2006年高智晟律师被捕、遭受酷刑以及随后长期处于“强迫失踪”状态以来,国际特赦组织将其列为重点救援对象,并采取了多项实质行动:
发布紧急行动通报(Urgent Actions): 该组织曾数十次向全球会员发出动员令,提供中共相关办案部门的联系方式,发动全世界的志愿者寄出成千上万封抗议信、明信片和电子邮件,要求中共立即无条件释放高智晟,并确保他不受酷刑虐待。
长期的公开声援与年度报告: 在每年的全球人权状况报告中,高智晟的名字和遭遇经常被作为中国维权律师群体受迫害的典型案例予以谴责。
1977年,国际特赦组织因为对世界和平做出的杰出贡献而荣获了诺贝尔和平奖。@
责任编辑:王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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