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拉·瓦茨(Kendra Watts)永远记得那一幕:儿子放学回家,又吼又哭,脖子上青筋暴起。就在几个月前,这个患有注意力不足过动症(ADHD)的九岁男孩,连提高音量都很少见。
她这才惊觉,那款本该帮助儿子的药,正透过一次又一次的情绪失控,悄悄改变他的性格。
多年来,儿子服用兴奋剂类药物一直没什么大问题,直到家里的保险计划改变,他被迫换药。瓦茨很快就体会到许多过动症孩子的父母都懂的道理:用药,可能是一片地雷区。
过动症药物通常能达到设计上的目的:提升专注力与动力,同时减少冲动和过动。问题是,它并非对每个孩子都管用。效果好不好,要看孩子本身、药物种类,还有诊断是否准确;这几个变数彼此牵动,常让父母摸不着头绪。
为什么药常常不如预期?原因大致有三:可能是药没选对(光配方就三十种),可能是孩子其实不是过动症,也可能是睡眠、饮食、情绪等因素在暗中作梗。以下逐一来看。
配方多达三十种 有效与否因人而异
过动症药物主要分两大类:兴奋剂与非兴奋剂。光是兴奋剂,医生就有大约三十种配方可选,每一种在“快速起效”和“缓慢释放”之间,用的比例都不太一样。
不同孩子适合的释放时间也不一样。瓦茨的儿子原本吃的是缓释型药物专思达(Concerta),后来换成一半属于速效的 Focalin XR:早上药效大量释放,下午再延迟补上一波。这种忽强忽弱的节奏让孩子的身体措手不及,情绪和精力也跟着大起大落。
非兴奋剂对部分孩子效果不错,但也有不少孩子得靠兴奋剂,才看得到明显改善。
兴奋剂是过动症最常开立的药物。发表于医学期刊《刺胳针·精神病学》(Lancet Psychiatry)的一项研究发现,至少在短期治疗上,派醋甲酯(methylphenidate)类药物,例如利他能(Ritalin)和专思达,对儿童和青少年效果最好;至于以安非他命为基础的药物,如 Adderall、Vyvanse,则对成人更有效。
“有些孩子服用兴奋剂的效果非常好。”精神科医生、阿门诊所(Amen Clinics)创办人丹尼尔·阿门(Daniel G. Amen)在给《大纪元时报》的电子邮件中表示。
阿门说,兴奋剂通常对这几种孩子最有帮助:症状中度到重度、在行为或课业上明显出状况、家族有明显过动症病史,以及大脑“前额叶”活动偏低的孩子;前额叶正是掌管专注力的区域。
不过,兴奋剂的副作用也比较明显,例如食欲下降、睡眠问题、易怒、焦虑加重、口干、头痛和胃痛。因此,有些孩子得一边吃药、一边承受这些不适。
瓦茨的两个孩子对专思达反应都不错,只是两人的胃口都变差了。他们只好学着:就算肚子没喊饿,午餐时间到了还是得吃。
阿门说,对于容易焦虑、受不了兴奋剂,或有睡眠、胃口问题的孩子,可以考虑非兴奋剂。常见的有 atomoxetine(Strattera)和 guanfacine(Intuniv)。这类药药效没那么强,起效也慢,往往要连续吃上4到12周才看得到成效。
兴奋剂该在什么时候、以多快的速度释放药效,对许多患者来说仍是个难题,于是也出现了新的配方,例如晚上服用、药效延迟又缓慢释放的派醋甲酯,商品名为 Jornay PM。至于哪种释放方式最合适,通常要看孩子一天当中“最需要”控制症状的是哪个时段,因为兴奋剂本来就不是设计成二十四小时持续作用的;非兴奋剂则相反,是全天候发挥效果。
“这些过动症孩子对药物的反应各不相同。”阿门说,“这正是为什么‘一种标准用到底’的做法常常失败。如果症状恶化,不要只是一味调整剂量。”
副作用让人想停药:逾半青少年一年内放弃
副作用,是孩子停药的一大原因。
一项涵盖120万名儿童、发表于《刺胳针·精神病学》的国际研究发现,4到11岁的孩子中有35%、12到17岁的青少年中有53%,会在一年内停用过动症药物。停药的原因包括副作用、效果不佳,还有周遭异样的眼光;不少青少年觉得过动症是“小孩子才有的病”,认为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吃了。
在《BMC 心理学》(BMC Psychology)刊登的一项访谈研究中,青少年提到,药物帮助他们更投入课业,也更愿意和朋友往来。他们形容吃药后比较不紧张、不易怒、脾气也收敛了些,人不再那么坐立难安;这些改变,让朋友更喜欢和他们相处。
但另一方面,药物也让他们觉得情绪“平板”或“麻木”,甚至因此索性不吃了。
研究作者指出,少数青少年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个性,还有人说:“不吃药的时候,我才更像我自己。”
近来也有一些比较受关注的潜在副作用被提出来讨论。有研究观察到,以安非他命为基础的兴奋剂,在少数情况下,可能与思觉失调(精神病)、躁郁症的风险略微升高有关;利他能则曾被提到,或许与孩子的体重、身高变化有些关联。这类情形整体来说相当少见,不过值得留意的是:医生在开药时,是否有把这些可能性向家长说明清楚。
吃错了药?很多孩子根本不是过动症
有时候药物之所以不如预期,是因为孩子一开始可能根本没有过动症。孩子坐不住、不听话、写不完作业,并不代表就一定得被贴上诊断标签。
临床心理学家格雷琴·勒费弗·沃森(Gretchen LeFever Watson)指出,一些医生和老师出于想帮助孩子的好意,有时却越界建议孩子用药,而那些症状其实未必真的是过动症。
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退休精神科医生、过动症专家艾伦·弗朗西斯(Allen J. Frances),是美国精神医学界批评“诊断浮滥”最著名的声音之一。他形容社会急着把孩子的行为贴上过动症标签,是一种“集体洗脑”,并坚称真正的过动症盛行率其实只有2-3%。他说,目前偏高的比例,反映的是体制压力,而非临床实况。
“美国高达10%的比例,是几个因素凑出来的:药厂拚命推销、粗心的医生只花几分钟看孩子、过度担忧又追求完美的父母,还有疲于奔命的老师。”他在给《大纪元时报》的电子邮件中说。
弗朗西斯指出,大量研究显示,班上年纪最小的孩子,比较容易被诊断为过动症并用药。发表于《健康经济学期刊》(Journal of Health Economics)、针对近一万两千名美国学生的研究就发现,五年级和八年级中年纪最小的孩子,经常服用兴奋剂的比例,几乎是年纪较大同学的两倍。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是:我们把‘不够成熟’当成了精神疾病,还想用药丸来治它;换句话说,有些孩子吃的是他们根本不需要的药。”弗朗西斯说。
一些身体或健康问题,也可能“假扮”成过动症,或让症状更严重,例如头部外伤、情绪创伤和睡眠不足。
阿门说,太快开药的医生,可能没有问到关键问题,也没深入了解:还有哪些因素会造成类似过动症的表现,或影响药物的效果。
常吃垃圾食物、长时间上网、晚睡早起、又承受情绪压力的孩子,比较容易出现行为问题。他补充:“这些因素会直接影响大脑运作,也会影响孩子吃药后的感受。”
注意力短暂、容易分心、冲动、没条理、难以完成任务,都是过动症的征兆。但重要的是,要把这些和“一时的行为问题”区分开来,否则药物到头来带来的麻烦,可能比它解决的还多。
确诊且症状明显 用药真的有帮助
话说回来,如果孩子确实患有过动症,症状又持续存在、明显干扰到生活的许多层面,那么药物仍是值得考虑的治疗选项之一。
一项综合多份研究的分析发现,兴奋剂和非兴奋剂都能有效控制症状,提升孩子的生活品质,包括自信心、情绪状态和整体健康。另一项分析则指出,过动症孩子虽然得忧郁症的风险比较高,但服用兴奋剂类药物,反而有助于降低这个风险。
瓦茨说,对她的孩子而言,用药是正确的决定,所以她向保险公司申诉换药一事,最后成功了。如今已经成年的两个孩子,都顺利换回了专思达。她的女儿现在是一名老师,小时候曾说出那种“脑中终于只剩一个念头”的轻松感;正在念大学的儿子,眼神也不再飘忽,整个人变得专注投入。
不吃药也有路:行为训练、饮食与运动
即使用对了药,药物也未必永远是最好的答案;有些孩子需要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治疗方式。
非药物的做法之一,是训练父母和老师掌握行为管理的技巧;沃森在1990年代中期于维吉尼亚州推动的一项计划,用的就是这套方法。计划强调多鼓励、少处罚,并适度运用让孩子暂时冷静的“暂停”(time-out)。6年下来,当地过动症的诊断率下降了32%。而在此之前,那个地区有17%到19%的孩子被贴上过动症标签,其中84%还在吃药,这些数字都高得不寻常。
沃森在一篇记录这段经历的论文中提到,药物会削弱孩子的“自我效能感”(也就是相信自己做得到的信心),进而降低他们参与认知行为治疗的意愿;而认知行为治疗其实是相当有科学根据的做法,尤其搭配父母训练一起进行时。
这项计划后来因一封匿名检举而被迫中止;对方指控沃森为了反对用药,刻意捏造偏高的诊断率。她事后获得完全平反,计划却再也没能恢复。
阿门说,其它有科学根据的做法还包括:增加蛋白质、减少糖分摄取,把睡眠放在优先位置,每天运动,限制使用萤幕的时间,以及补充特定营养素,例如 Omega-3 脂肪酸、镁和锌。
“当你好好照顾大脑,症状往往会改善,对药物的需求也可能跟着减少。有时候,甚至完全不需要用药。药物,只是众多工具中的一种。”
别急着吃药:给孩子多一点长大的时间
和瓦茨一样,多数父母都是在反复尝试中,慢慢摸索出药物适不适合。虽然她的两个孩子都觉得用药是对的选择,但也有些家庭换了一种又一种药,始终找不到最合适的那一款。在缺乏长期追踪证据的情况下,这类决定往往难有定论。
沃森向《大纪元时报》表示,一味依赖药物虽然能带来短期效果,长远来看却可能留下不良后果。
目前为止,多数研究只观察过动症药物几周内的效果,有时甚至只看七天。而由政府资助、追踪时间最长的一项过动症治疗试验(十七年前进行)则得出结论:药物的好处无法长期维持。
沃森说,治疗上的决定,应该避免采用“一体适用的速效解方”。
“我们太早就想把每个孩子推上同一条轨道。”她说,“我们该做的,是让大家别那么焦虑,把步调放慢,并且记得:在孩子还小的那几年,不必当班上第一名,也没关系。”
﹡本文为健康资讯整理,不能取代专业医疗诊断与治疗。孩子是否需要用药、如何选药或调整剂量,个别差异很大,务必先与儿童精神科或小儿科医师充分讨论后再做决定,切勿自行停药、换药或调整用量。
作者介绍:Amy Denney 是《大纪元时报》的健康记者。她拥有伊利诺伊大学斯普林菲尔德分校的公共事务报导硕士学位,并曾获多项健康与调查性报导奖项。其报导主题涵盖肠道微生物群、新疗法及整合健康。
原文 Why ADHD Drugs Work for Some Kids–and Fail for Others 刊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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